下午四点左右,王学平将自己手下干将召集在一块开了碰头会,主要对象还是对周海波安排工作任务,但作为部门成员,避免被人说开小灶嫌疑就把销售经理苟雪萍、行销主管任金川以及詹不易都叫到自己办公室。
大致将与松雅部落之间初步合作意向给面前三人说下,最后望着周海波:“你做一个swot分析,这和你平时做的项目分析有些不同,将高度再拔一些,尽量宏观一些,这是向董事长汇报的,说服董事长后可能会投放到董事会。”
周海波很茫然地望着王学平,有些揣摩地问道:“总监的倾向是?”做了策划多年的周海波不再是愣头青,出于对专业的敏感,他明白任何策划不可能以旁观者的心态来做,策划的初衷都带着强烈的动机。
策划提案最终目的都是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意见。
“重点突出劣势与威胁,就以这次大华国际给我们项目造成影响为契机……”
王学平还在侃侃而谈,詹不易坐在最后面有气无力地打着瞌睡,但听着王学平说这话的时候心头灵光乍现,以看门狗的手段,它们完全有能力在岳大华刚刚聚集手下混混的时候就出面干涉,偏偏是双方已经近身刺红的时候才忽然叫停,这里面是否也有着看门狗故意引导的结果。
圈子从来都是奇怪的一种现象,这和外人永远不知道江湖就生活在自己身边一个道理。
开发商的圈子更加狭小,什么地块即将拍卖,什么地块已经立项都被这个圈子看在眼里,就算岳大华对此为莫如深,但终究是要去各种领导单位报规的吧,当大家惊讶他轻松更改了土地性质一事后,松雅部落就算是一炮而红。
“这是否是看门狗本身的算计和策略。”詹不易都被自己这种大胆猜测吓得不轻,但一想到狗王是在看门狗的挑唆下才与岳大华接触一事,他就越发肯定自己心头猜想,也越发对看门狗感到害怕。
江湖人不过是捞捞偏门,虽然是有特定圈子,但毕竟是一盘散沙,着与能随意调用社会各种资源的看门狗却不同。想着最初见文静的时候,再和现在的她做对比,觉得这女人成熟得太快了,只是眨眼功夫就从温婉善良的紫薇变成权谋卧胸的甄嬛。
“……关于松雅部落的相关资料我稍后发送到你邮箱,现在所有手上的事都放下,全力突击这个提案。”
办公室门哗啦一下被推开,正说得起劲的王学平忽然闭口,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睛紧盯着门口,给詹不易的感觉就像一头雄狮发现自己领地闯入了另一头雄狮般带着明显的敌意。
面对王学平而坐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回头,朝着门口望去。
詹不易也回头看着,推门站在门口的是财务会计胡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带着黑色胶边眼镜。
“哟,开会呢。”胡辉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朝王学平点点头,然后直接叫了詹不易名字:“李总叫你过去一下,就在旁边会议室。”
“没看见我正在开会。”王学平和颜悦色地笑着说道:“小胡,麻烦你回去向李总通知一下,让他等会,我这里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这段时间风声鹤唳,新来的财务总监像磁铁一样四面树敌,与很多部门都闹得很僵,先前周海波还给詹不易说起这事,工程总监直接叫停了所有项目施工,美其名曰放高温假,然后找董事长签了字,直接将整个部门都带到青城后山消暑去了。
“我这是传达我们总监的意思,同时还有行政部房经理、造价部何经理列席。”让财神爷等,而且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王学平的硬气让胡辉有些猝不及防,站在原地愣住了,随后用更大的声音怒气冲冲地说道:“那我就给我们总监说,你拒绝配合工作。”
“财务和营销板块从来都是相对独立的,哪里来的配合一说。”王学平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案上:“有什么事叫李总到我这里……”
詹不易知道躲不过去,连忙站起来示意王学平稍安勿躁,转头冲门口的会计说道:“我稍后就到。”
“算你识相。”胡辉连门都不带,嘀咕一声转头便走。
“今天的会议暂时开到这里,去忙你们各自的事。”王学平挥着手让众人散去:“詹不易留下。”
周海波瞟了詹不易一眼,然后从王学平手上拿过u盘,和任金川二人一起离开,詹不易顺手将门带上,将先前自己坐的椅子挪到王学平慢悠悠坐下:“你说财务总监找周海波谈过话,谈话内容究竟是什么?”
“听说这是他们第三次叫你过去了?”
“嗯,之前打了两次电话,我没理会。”詹不易当然知道财务总监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想通过一些谈话表达出对王学平的不满,甚至是确定自己的权威,只是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颇有些莫名其妙的无奈。
“李卓无外乎就是问问周海波入会客户信息的准确率,你知道的为了完成公司任务,在入会客户量上销售有时候会对一些数据夸张处理,比如要求部分客户缴纳两份认购金额,你懂吧?”
“如果财务问起这事,我知道怎么说。”詹不易当然明白这种目标考核的规避以及存在风险,从前期入会量来统计当然是形势大好,但真正开盘后那些有水分的客户就会流失,导致转化率大幅降低,其中利弊业内人士当然知道,就像饮鸩止渴一个道理。
明知道是一杯毒酒,如果不喝就会马上被渴死,喝下去虽然也是死,但那都是以后毒发的事,到时候再见招拆招。
“还有……”王学平坐回椅子上,直直盯着詹不易:“晨旭广告公司的事是完全符合制度,每个流程都是合乎要求的,在前期广告出街以及后期合作接触一事上,你都是经办人,千万别自作聪明或者说漏嘴了。”
“不能回答的,我一概说不知道。”詹不易撇着嘴打算将这种一推到底:“这事本就是你做得太仓促,根本经不起推敲,有心人只要将这事前后稍微一了解就知道原委。”
“当初参与开标的还有成本控制部的向洁。”王学平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挥挥手:“快过去吧。”
詹不易满腹疑惑地走出办公室,忽然觉得让晨旭公司中标一事上并不是自己判断的那么简单,王学平存在和东魏时候孝静帝不逞多让,他最后这话也颇值得琢磨。
在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又瞬间换上笑嘻嘻的面孔。“各位领导,好!”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坐在偌大会议桌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詹不易。
为了方便营销和工程上提案,山水前城销售中心的会议室布置极其方正,李卓稳坐领导席上,左边下手坐着行政部房姜玲,何权坐在李卓右边下手方位置,正无聊地用手指转笔消遣。
李卓打量着詹不易的同时,詹不易同样在打量着他,透过镜片看着这留着寸头的中年男子,到这个年纪的男人基本上已和好看无缘,五官只能说比较协调,但那略薄的嘴唇让詹不易意识到面前这人不是善茬。
“算你识相。”胡辉哼哼唧唧一声,抬手朝着詹不易旁边一指说道:“你就坐对面吧。”
詹不易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的另一头,隔着四五米距离望向对面:“跑到咱们销售中心来,就叫我一个人开会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开会,你够那级别吗?”总监带着行政部和造价部两位领导出现在这里,明显就是要对付詹不易的,胡辉更是毫不留情地讽刺着:“两次给你打电话到行政楼,你居然能不服从公司安排,这么大热的天你竟然还要我们亲自跑下来,这面子够大的啊。”
“三堂会审啊。”詹不易眼睛根本就没从李卓身上移开过,对胡辉的呱噪也充耳不闻:“既然三位领导纡尊降贵到销售现场,那就别废话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吩咐,能力和职责范围内的我都不会拒绝。”
房姜玲用笔头敲了敲桌面,发出如啄木鸟一般哒哒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注意你的身份和语气。”
詹不易立即还击:“身份,我是罪人吗?”
“好了。”李卓开口制止着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知道今天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詹不易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房姜玲跟何权一同出现,必然是为着晨旭那破事,当初为了迫使房姜玲签字自己用上了不太光明的小手段,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到图穷匕见的程度:“职业恶人嘛无非就是找茬,听说公司很多人都被你谈过话,要不然工程部为什么集体休假呢。”
“不要道听途说人云亦云。”李卓微微皱眉,工程部的这种极端方式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偏偏工程部的人都是一直跟着董事长做过很多项目的,工程部人走了但项目上的塔吊、各种大型机械却没法搬走,每一天都是数万的租赁费用,而且这笔费用全都是财务以后来支出,他这等于是用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是行政部调取的你最近两个月的考勤。”李卓从自己讲义夹中抽出几张纸递给旁边胡辉,胡辉立时会意拿着a4纸放到詹不易面前。
“按照公司行政制度和考勤标准,公司决定对你进行劝离,而且本月工资不予发放。”
詹不易蒙住了,李卓不拿晨旭的事来谈这本来就出乎意料,现在还直接丢给自己‘劝离’的结果。
他对这个职位根本没有丝毫留恋,但那是基于他主动辞职的前提,就像忽然被女人说‘我们分手吧’一样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