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三人,包括李卓都不明白房姜玲为什么会有这种激动的行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好几次,最后隐隐然猜到晨旭这事上,心中更加坚定对于这种侵害公司财产的硕鼠要一摁到底的决心。
“你是觉得公司没有权利处罚你?”李卓身子微微倾斜,左手靠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指托着下巴:“鉴于你严重违背公司考勤制度所作出的决定,没有意见吧?那接下来我们说另外一件事……”
又几张纸a4的指和几张小票复印件摆到詹不易面前:“这是去年公司购买皮卡的发票依据,包含税费最后金额为9.4万元,一年仅跑出不足三万公里,下面那张纸是折旧后的估价单,上面有保险公司盖章,一共是7.2万元。车辆是因为你和任金川两人人为毁坏,保险公司拒绝理赔。”
何权一直沉默不言地坐在座位上,心思都集中在指尖旋转着的那支笔上,似乎只要天不塌下来,他都不打算抬头;房姜玲低头认真地做着谈话记录,只是在财务总监问及皮卡一事后,才稍微停下来,抬起头朝詹不易无声地冷笑着,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出的主意。
詹不易真的愤怒了,李卓这是根本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他把来山水前城上班当做一桩生意,现在这笔生意在几句话的功夫就大大缩水,心底愤怒自然非同小可:“你是说这笔费用要记在我和任金川的头上,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公司有公司制度,派出所未立案也没有肇事者,公司秉承谁使用谁负责原则来处理此事,你不要有任何情绪。那段时间恰好是营销总监王学平安排你和任金川负责行销工作,而且当时车上仅只你们两人,车辆严重损坏无法正常使用,这费用自然算在你们头上,至于你与任金川两人各自承担多少费用是你们的事。”
“任金川对这事的态度如何?”詹不易心中也暗暗生气,先前开会的时候遇着任金川,他竟然对这事只字未提,一任金川那种毫无主见的性格詹不易不得不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考虑,也许任金川已经被李卓说服,甚至是找任金川说谈一事连他连王学平也隐瞒了。
“一人一半。”
“好吧,我服从公司的决定。”詹不易快速衡量着,三十万的费用瞬间缩水3.6万,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还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他不能因为这事跑去和王学平重新算账,谈妥生意忽然又去提价,这在江湖上是很不耻的行为。
“很好,今天约你谈话涉及到三项问题,前面两项都算谈妥,那就进行下一项吧。”李卓将讲义夹中最后几张纸也取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胡辉:“营销部向公司申请了一笔三十万的前策以及奖励费用,你是唯一受益人。三十万作为前策针对于我们这项目而言,虽然有些高但并不是不能接受的范围,可是你到项目仅只几个月,那时候山水前城已经立项,业态规划也呈现并报规划局,请你解释一下你何德何能,可以接住这笔费用?”
“你去找王总要答案啊。”詹不易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结果,当初在南华市也才用了几个月时间,转手就吞下千万巨资。结果在凯江这小城市,为了区区三十万竟然还一波三折,所以詹不易直接将胡辉递过来的几张纸随手丢到桌面上,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詹不易忽然站定,用手推着眼镜转身朝李卓望去:“我走,你们留不住;我留,你们也赶不走。彼此都是千年道行,何必一本正经谈着些聊斋。”
胡辉拍着桌子站起来,隔着会议桌指着詹不易鼻子呵斥着:“至少我们有权利让你永远领不到工资。”
“请便!”
会议室大门重重地被合上,房姜玲朝旁边李卓说道:“不明白的还以为他是公司董事长呢,李总你看我没说错吧,连王学平都不敢摆这样的姿态,像詹不易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要他立刻滚蛋。”
“行了,我心里明白。”李卓整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双手端着手机开始低头编辑短信,短短几个字却花费了好几分钟,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字“已将他留下。”
前后琢磨一通确信没有问题,才摁下发送键。
……
“你不走了?”王学平诧异地望着脸色阴沉的詹不易,他知道这家伙胸中向来有些城府,不是那种喜怒显于表的人,心中也更是好奇:“里面那几个家伙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詹不易如何能不怒,这三十万早已被他视作囊中之物,一个财务总监竟然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试图抹掉自己的东西。
“你别乱来。”王学平虽然不能确定詹不易的身份,但从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来看,这家伙显然不是善茬。李卓大腿再粗不可能粗过在凯江只手遮天的岳大华吧,那些老老实实的企业家在面对这种黑白通吃的人物时,谁心底不发憷,结果就是被眼前这小伙子给摆平。
专业的事交给周海波,专业以外的交给詹不易。
王学平早就想明白这一点,他不就是想要钱嘛,除了那些头发斑白的艺术家以外,当今世道有谁敢说自己不是为了钞票奔波?社会就是碧波大海,每个人都如八仙般在这海面各显神通地赚钱而已,只要詹不易以后不侵犯自己利益,他还是希望有这么一个来历神秘但很多事都能妥善解决的手下。
“你向公司报的前策费被财务卡住了。”
王学平紧张地看着詹不易,发现他确实没有生自己气的情况,这才锁着眉:“这笔费用是董事长签过字的,他怎么也敢压着?”
詹不易冷冷一笑:“我陪他玩玩。”
“这事我来处理,你别乱来。”这是王学平第二次这样说了,詹不易也只能点点头,想了想没有将行政部开除他的打算说出来,眼下的王学平可谓是‘得圣意达天听’,这时候如果还要被行政部给硬生生压下去,那他还不如买一块豆腐撞死了事。
在离开销售部的时候詹不易发现任金川坐在销售大厅最里面的一张沙发上,发现詹不易在看他的时候立即将目光移开。
对此,詹不易心中也很无奈。从本质上来说任金川和王学平一样属于不敢有担当的人,区别在于王学平有着营销总监的头衔,当身后有人撑腰时,胆子偶尔也能大到包天。
走到火辣的太阳下,尽管皮肤被强烈的光线灼得生疼,但他还是走得义无反顾,直到坐上出租车后才扭头看着售楼部,那地方的头顶好像总有一处阴霾是阳光没法穿透过的。
詹不易先去了步行街,苏舒经营的珠宝店没有开门,问了隔壁邻居,得到的回答是已经歇业半个月了,然后到上次帮自己祛毒的厂房,区依旧是一无所获。詹不易心头愈发暴躁,打了风媒张前俊的电话,对方也一样不知道苏舒下落。
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詹不易觉得自己果真是流年不利,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是要和苏舒当面问个明白,为什么要造谣自己有燕子药剂的完整配方。
“她一定在这个城市。”詹不易很肯定这一点,如果她要走前几天就不会回来了,可是偌大一个城市,就算是看门狗这样拥有支配和调动许多执法部门权限的公司,想要迅速找出一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你到底要到哪里?”出租车司机也被詹不易磨得没了多少耐性,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后座的乘客:“学校马上要放学了,赶在晚高峰前我还要交班呢,兄弟你先说一个地儿行不?”
“学校!”詹不易灵光一闪,想起上个月第一次见苏舒时候,她说过五点钟要去幼儿园接孩子,自己当时是踩着最后几分钟去见面的,而苏舒确实是在五点前离开,那么……
“去市中心芭提雅咖啡。”詹不易心中暗暗骂着自己猪脑袋,兜兜转转半天连这种线索竟然都忘记了:“师傅,距离芭提雅最近的幼儿园是哪里?”
“市双语幼儿园啊。”司机啧啧地摇着头:“就在芭提雅背后文燕街上,哪地方可是寸土寸金。前几年办幼儿园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校长疯了,一个幼儿园至于在那条街租下整栋楼吗,结果你猜怎么着……嘿,每年学费两万分文不少,结果好多家长挤破脑袋都要把家里小孩送过去,说是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出租司机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詹不易却在心中呵呵直笑。山水前城项目在规划中也有幼儿园的业态,置业顾问在销售和讲盘过程中,对客户说得最多的就是‘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句话,很多业主都是被这句话给打动,生了定房念头。
可是很少有人明白,这句话是针对消费者心态精心设计的一句商业广告,目的就是绑架许多家长望子成龙的心里,而且这话让人无从反驳,因为没有人去真正想过,人生并不是一条赛道。
活着固然要拼搏,但扼杀孩子玩耍的天性却是世间最无力反抗的残忍,就像每个家长开口闭口第一句话:“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好……”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开车的、骑电瓶车的各种车辆将文燕路堵得水泄不通,出租车司机将詹不易丢在距离学校几十米外的地方,一掉头就走了。
詹不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缀在自己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用嘴型念出一个‘滚’字,开始朝着密集人群汇聚。
身后那男子如发现肥肉的恶狼不离不弃地缀着,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睹。
渐渐的,詹不易发现自己身后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江湖人,那些人显然也发现了彼此的存在,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只是心照不宣地从后面慢慢围了上来。
詹不易很无所谓地在人群中钻着,江湖人很少有胆大到当众行凶的可能,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幼儿园放学在即,他只能凭借当时惊鸿一瞥的记忆将上次照片上那孩子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