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八十三章 我们需要你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江湖人都喜欢昼没夜出,当夜幕从头顶落下时就是这一天的狂欢,这一点和西方传奇里的吸血鬼习性很像。

  詹不易晚上基本不出门,就算是白天也老老实实待在山水前城项目部,比考砸了成绩的小学生还要老实,这种变化让项目上所有人都诧异,他却有苦自己知。

  只要自己出现在街头,就像是发臭了的鸡蛋,吸引着所有江湖人朝着他身边靠拢,到昨天事态已经严重到有人直接挟持了身边的路人逼着詹不易交出燕子,僵持中被执法组抽了冷子,射杀在街面上。

  当然了,他遭遇更多的是无数江湖人的正面交锋,几次下来詹不易已经疲于应付,身上或多或少受了一些暗伤,这让他暂时断了找苏舒的念头,再继续下去还没见着苏舒先见着阎罗王了。

  回家路上的巷子,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现在成了詹不易最大的担心。

  行人少、地势窄、转折多。

  这些容易潜伏者袭击者的地方,詹不易走起来却如履薄冰,他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因为燕子的缘故让他突破跨门子桎梏。如果没有迈入易骨境,只是这段时间频繁的袭击就足够他早见阎老大去了。

  可是若燕子从来不曾出现,这些烦恼也一样不会出现。

  当所有的事像珍珠般被绳子串起来的时候,詹不易豁然发现苏舒才是整个事的关键点。

  “叛徒。”一声爆呵在巷子中响起,巨大的阴影如高山般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詹不易第一眼看见的是硕大的木棍指向自己。

  一个高大的人影横拦在面前,低着头戏谑地望着詹不易:“背叛江湖的杂碎,爷爷今天要替天行道。”

  “我想你误会了。”动手多了,詹不易越发觉得这种事没完没了,现在能不动手尽量用言语解决,尤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头脑简单的江湖人:“江湖上对这事有误传……”

  “爷爷哪管那么多?”对方手上粗大的棍子轻轻一扫,在墙上砸出半人高的窟窿,无数砖块在哗啦啦的声响中滚塌在一旁:“难道杀七也有错,是我们所有人冤枉你了。”

  “你知道杀七是什么吗?”詹不易皱起眉,杀七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竟然还要旧事重提。

  “师父是叛徒,徒弟能好不到那里去。”大棍又一次凌空劈下,狭小的巷道卷起一道道劲风。

  棍头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火砖碎裂的脆响,声音从最初的一点一点到响成一窜:“燕子是属于整个江湖的,怎能有叛徒保管?”

  那人武学造诣似乎还在跨门子阶段徘徊,但棍法颇为不俗,挥动间劲风猎猎,且棍头还裹着铜套。

  整个棍势将‘大开大合无遮拦’演绎到极致。

  詹不易拔腿就跑,这时候还想着等待对方势弱再找寻机会才是真傻。

  “哪里跑。”魁梧汉子微微一愣,眼看着詹不易就要消失在前面围墙拐角处,从胸腔中又发出一身怒吼,倒拖着棍子直接撞破巷子的围墙。

  对付这种四肢发达的汉子最容易,但眼下不同往日。每多停留一刻就可能有更多的江湖人闻声赶来,而且这里已经接近詹不易住处,他担心暴露自己的落脚点。

  一拐弯脱离视线后,詹不易爆发出更快的速度,这条巷子出口就是城中村另外一个方向,直通小桥流水茶铺,拐几个弯就能甩脱对方视线。

  刚飞奔出十余米,詹不易心头骤然生出一种惶恐,五脏六腑好像都在猫爪下划得鲜血淋漓。

  巷道中詹不易身子在原地骤然疾停,还没等他来得及转身,右边墙壁忽地冒出一截黄铜,然后在视线中迅速扩大,继而砖头横飞。

  “你倒是跑啊。”魁梧汉子从碎裂的窟窿中钻出来,棍子遥指着正后退的詹不易:“不交出燕子,就把命留下。”

  连续的响声惊动了附近居民,无数脑袋从旁边的窗口中伸出来,看着下方巷道中对立的两人,再看看周围那碎裂的围墙,齐齐吸了一口冷气,大多数人都缩回脖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少数不怕事的躲在窗户后面悄悄看着。

  避无可避。

  詹不易心底大骂着漫天诸佛,将注意力集中到棍子上,在没达到易骨第二层换力境界前,掌法上的力量并不能和这根棍子持平,只有险中求胜为自己创造机会。

  这些天他已经像很多江湖人解释过自己并没有燕子配方,至于效果……

  现在彻底放弃解释的念头,心中思索着要以什么掌法来应付这根棍子。

  “去你妈的掌法。”詹不易吐着唾沫,一蹬脚上了围墙,凌空朝着那魁梧汉子直扑而下。这种高度,对方虽然占有着兵器长度,但也失去了扫棍的优势,只能以棍当枪扎对手。

  魁梧汉子一棍点出就发现自己手上骤沉,詹不易人在空中长臂舒展,直接捞住棍子的套头,整个人都朝地上坠落。

  舍棍、出拳!

  以跨门子修为将棍术练至炉火纯青的人哪里可能是傻瓜,对方直接放弃棍子,一拳砸在詹不易腰上。

  “桥接因果。”詹不易低声念着,师门掌法既然叫斩桥手,斩断的自然是因果和过往,左手鬼魅般从砸来的拳下钻过,直接切在那汉子肋骨上。

  两人同时发出惨叫,各自向后飞跌,詹不易龇牙咧嘴在地上挣扎了很久才喘出一口气,对方这一拳差点将他腰砸断,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瞟了一眼还在地上挣扎的汉子转身便走。

  就在詹不易转身的刹那,劲风袭面。

  一双手掌从虚空中闪现,詹不易根本来不及避让,已经实实拍在胸口。

  跌落的詹不易直接撞在地上魁梧汉子身上,借势倒翻落到巷道后面,停下来后望着前方忽然袭击自己的人,回想刚才那奇妙的双手。沮丧地发现,就算自己做了万全准备,也不见得能躲过去:“燕双飞?”

  “到底是佘克江的弟子,能认出刚才那一掌的人已经不多了。”出手偷袭的是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宽松的浅绿运动装,脚下蹬着系绳网鞋,一开口就带着北方口音。

  “你也是冲着燕子来的?”

  “是。”那人信步走上前,一脚殿后半蹲下,用手摸着地上魁梧汉子的腰部:“一掌劈断他三根肋骨,就算医好以后也没法玩棍了,说斩桥手比形意拳毒一点也不过分。”

  那人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着,若无旁人。而此刻的詹不易却感到万分束手,燕双飞这一招还是前段时间从师父笔记上看来的,师父笔记中提到的武学不多,除开天意刀之外,紧随其后的便是燕双飞。

  正是因为这缘故,詹不易还特意看过笔记本中对燕双飞的大致推敲,佘克江也只是从掌势变化上描述了燕双飞的特征,对于破解一道只字未提。

  “你从哪里了解的斩桥手?”

  “六丁开山棍,不过如此。”对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魁梧汉子,手一挥长身而起。

  詹不易以为对方要出手,却发现自己眼前变了颜色,傍晚的天空如火烧云般红亮,细看下却是眼前喷洒着无数血雾,魁梧汉子的脖子处还冒出一截刀柄。

  “你……怎么能杀人?”

  “杀手怎能不杀人?”青年男子静静地站在尸体旁边,低头沉默着,乍一看望去仿佛是在为死者祷告,直到血雾渐渐稀薄,最后开始顺着刀柄涓涓流淌后,才抬头冲詹不易一笑:“轮到你了。”

  “杀了我必究得不到燕子。”

  “燕子不在你身上,杀了你自然有燕子。”两人相距至少十米,对方却只是一个起落便已经到了詹不易跟前,双手以眼神根本不能捕捉的速度拍来。

  心头那种彷徨再现。

  躲、躲、躲!

  詹不易在心头呐喊着,但身体却远远慢于意识。

  对方双手犹如从云层中窜飞的燕子,轻盈、灵巧地落在詹不易胸口,手掌的力量才如弹丸般含吐而出,直直将詹不易撞到侧面的围墙上,砸出偌大的窟窿。

  “第五代玉衡竟然弱到这般程度。”对方嫌弃地皱起眉头:“江湖上对你评价太离谱了。”

  詹不易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仿佛是被搅拌机给强烈地搅成一团,摇摇晃晃地从残垣断壁中站起来,隔着墙壁的窟窿望着那阴影中的男子,回想着对方一跨十米的那瞬间,心头没来由想到苏舒。

  “你苏醒了身法属性,可…你是北方人。”

  “地分南北,难道武学也要如此?”那人一抬脚,眨眼又到詹不易眼前,双手再出。

  先前都没躲过,连番受伤的詹不易更没机会了,只能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用坚毅的眼神直视着这双手,在心中呐喊着:“来吧,我等着!”

  詹不易相信此人是年轻一辈的高手,燕双飞能被师父记在笔记本上绝非无名之辈,可惜师父的仇是没机会报了。

  对方出手如电,转瞬已经奔到胸前,就在手刚要拍中的瞬间忽然转向,朝着旁边虚空拍去。

  空中,莫名地崩溅出一蓬尘雾。

  一直没眨眼的詹不易知道,那尘雾并不是凭空闪现的,而是一枚石块恰好飞来,迫使年轻人连续拍了两掌才将之震碎,同时还有他的一声轻哼。

  “你的命是我的。”青年来得快,也走得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残垣的余晖中。

  大难不死的詹不易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幕太过于戏剧,倒是勾起了他之前的回忆,袖里刀左鱼曾经说过,有人用一枚石头打弯了方南的刀将他救了过来,当时也是在城中村的巷道中,距离这里并不远。

  急匆匆的脚步由远而近,随后是杂乱的说话和呼叫呼救声,詹不易已经没力气去躲避,干脆就坐在这堆青砖上。

  但看到熟悉的服装和漆黑的皮鞋,詹不易就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了。

  洪强出现在窟窿的另一边,面色沉重。

  这段时间因为燕子的事搅动着整个江湖,社会上也恐慌成一团浆糊,执法组也四处出动,甚至还动用了枪械,凡是有过激行为而且拒捕的江湖人都直接射杀。六丁开山棍传人就死在旁边,詹不易知道这次有口难辩,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抵命也好,关进望江公寓也罢,随你们的便,我累了。”

  洪强打着手势让执法组其他成员先封锁外围,随后走到詹不易面前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跳山羊来过了?”

  “刚才那人是跳山羊?”跳山羊是江湖上极其盛名的杀手,只要是在江湖上谋食的都听过这三个字,詹不易原本沮丧的心情却因为这三个字变得好了起来:“你说,在跳山羊手上活下来的,我算不算头一个?”

  “据说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不死不休。”洪强说完立即朝身后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