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不易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嘴巴一定能塞进鹅蛋,只是这个消息太过于惊讶,不啻于听见花猫怀了老鼠的种:“她疯了?”
洪强黑着脸望着詹不易。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
詹不易甚至有些不想去看面前这张脸,整个就一懒癌晚期的青蛙,捅一竿子才跳一下,他真怀疑自己要是不开口,洪强能这样沉默到地老天荒:“为什么会和文静发生冲突?按照江湖人习性来说,只要你们不做太过激的行为,他们是不愿意和有官方身份的人发生正面冲突。”
洪强没说话,这让詹不易越发肯定看门狗是在什么地方触及了苏舒底线:“这事还是你们出面和她好好谈吧,找一个善于交际的去谈,千万别想着希望文静能和那女人能达成共识。”
以文静那种一句话恨不得将所有江湖人钉到耻辱柱上的风格,估计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苏舒给处置了,对这事他也一样爱莫能助:“千万别试图用武力解决,苏舒的来历你们调查过吗?”
“查过,师门为青囊。以前江湖上的赤足医生。”
“听说一组的人上午抓捕了一名叫张前俊的人,从他手机中找到一些还没来得及删除的信息。”那名拿着针筒的执法组成员站起身来,期期艾艾地说道:“公司推断,他有过对我们构成人身安全的威胁和动机。”
“推断,就凭着两个字你们就抓人。”詹不易当然知道张前俊做了些什么事,但已经失去谈话的兴趣,心想着莫非整个看门狗的人都是由一帮狂妄自大的人组成,可是转念一想师父好像就很和蔼,除了对自己特别凶以外,外人谁见着都一副乐呵呵的表情。
江湖人大多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和阴暗的边缘地带,这样的人更渴望得到他人的尊重,而不是一句‘赤足医生’,这就和岳大华以黑道起家,在有了一定社会后就要做很多慈善事业一个道理。
岳大华也许连慈善的真正意义也不懂,但他需要‘慈善家’这样光鲜的外衣,得到社会各界认可。
“这是你们和她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吧。”这是詹不易仔细考虑后给出的答案,苏舒做出这种行为无疑是向看门狗发起了挑衅,即便以个人情面将事情化解,可公司这头猛虎绝不希望有人随意摸了自己屁股。
所以,等待着苏舒的结果不会很乐观。
“一组归晋总直接管辖,而且文助出事的消息我们暂时封锁了,如果一组行动的话,我担心为危及到文助人身安全。”
詹不易诧异地望着洪强:“原来你能说这么多话。你们知道我和苏舒的关系,所以才找到的我吧,可惜我还是不能答应你们,只要我踏出去,那些江湖人同样能将我活剥。”
洪强强硬地说道:“你必须去!”
“我没义务为了他人性命置自己生命于死地!”
“你的命是文助救的,而且……”洪强一把抢过注射器,强行将针头插进詹不易胳膊,直到一管药剂推完才继续说道:“她喜欢你!”
“操!那我更不能去了。”
……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
笔直的大街上两辆开道摩托发出刺耳的警笛,风驰电掣地快速前行,紧随其后的是浑身漆黑的的依维柯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权利。”詹不易由衷地感叹着,第一次享受着警车开道的待遇,南北大街的每个红绿灯路口都被实行紧急交通管制。
每组路口同样有两名交警执勤,老远就挥舞着手上的指示灯,打出快速通行的手语。
无数人纷纷下车,伸长着脖子看着从眼前开过的车辆,估计在猜测着是某位领导巡查吧,想到这里詹不易就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着:“老子这会恨不能爬到车顶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一挖空心思骗钱的混混,你说他们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满地找眼珠?”
依维柯里一片安静,众人都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能把你手上的烟灭了吗?要这么多人和你一起遭罪。”
“佘老怎么可能有你这样毫素质的弟子?”
詹不易猛扒一口手上的烟:“不高兴了,你们让我滚下车啊。”
洪强当然知道詹不易这是为了表达心中愤怒,换着自己被一群人强行架上车,也许已经动手了,转头对小组发出禁声的口令,又才转过身递给詹不易两样事物:“战术手套,藏羚羊皮毛缝合,拳峰处为高质锥形橡胶,掌沿处为菱纹鳄皮和记忆垫片包裹……”
一说起这类型东西,詹不易发现洪强竟然变得话唠起来,就像当初苏舒对他讲起宝石时候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一般无二,诧异地看了洪强一眼并没去接手套,而是轻轻捻起另一个掌心托着的纽扣:“什么玩意?”
“炬镁扣,科研处的最新成果。以镁钾按照一定比例混合配制,紧急情况下捏碎了投掷出去,镁钾燃烧时候发出的强光可另对手短暂失明甚至眩晕。”
“咱们江湖人都不会这玩意,要不怎么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呢。”詹不易爱不释手地看着这只有十余克的纽扣,难怪看门狗能强大到另江湖人胆战心惊,高质锥心橡胶还可以联想,但化学上那些玩意,高考一结束基本上就全忘了。
“手套就算了。”詹不易将纽扣别再衬衣领子上,虽然手套是个好东西,但太过于扎眼,带着这东西只会加大苏舒敌意,青囊的鬼藤术一旦发动可是能轻易夺人性命,他可不想跟着陪葬。
“你们怎么确定文静的位置,会不会弄错了。”看着开道车毫不犹豫地往城外进发,让詹不易怀疑对方早就知道文静被绑架的地方,正常情况下苏舒不应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才对。
詹不易隐隐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一次绑架。
“文助身上携带着一枚图钉大小的传感器,内置传感装置,即便北斗手机进入休眠失去定位功能,它也能对绑定的其余北斗手机发送坐标,但距离不得超过30公里。因为传感器没有与系统绑定,隧道、地下室这种地方效果会降低。”
“别说了。”詹不易真心为这个江湖担忧,看门狗与江湖之间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就好像军事发达国家对南非第三世界的武力压制。
江湖上还在用刀棍来决定高下的时候,锦衣卫们已经开始用卫星定位,高科技化学战术装备,这怎么打?
车辆一出城,警报器就被关闭,只有红蓝色爆闪警灯无声地划破夜空,提醒着前方车辆注意闪避。
黑夜中,另外一辆依维柯从其他道路快速跟了上来,汇入车队中。
洪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按照你的要求,张钱俊已经送来。”
詹不易略懂地点点头,要让看门狗让步确实不容易,后面那辆车上的风媒帮了他很多次,欠的人情让詹不易没法做到置之不理,再加上最后定位是在城郊,同时因为不在市区,他也就勉强接受。
出城不足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依维柯稳稳地停在空旷的坝子处,副驾上那名执法组队员扬着手上的接收器回头说道:“目标位置锁定,确认无误。”
张前俊双手被反剪着双手从车上下来,原本雪白的衬衣上尽是汗渍和褶皱,脸上淤痕让他显得如年画上门神般狰狞,倒是胸膛依然高高挺起,让詹不易知道这汉子没有被打趴下。
他看着从前面车上下来的詹不易,同样惊讶万状。
“怎么变成这逼样了?”
见面的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着,愣了又同时爆发出异口同声的笑,笑声中都带着一股无奈。
“解开吧。”看着张前俊脚上绑着的白蹭发亮的合金脚铐,詹不易鼻子微微一酸,在看门狗这样执法机构面前,所有的江湖人都像眼前这站在夜风中的男子。
孱弱、无助。
押着张前俊的那名执法组成员站在旁边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詹不易破口骂着一声粗话,直接转身朝刚下车的洪强说道:“都当了婊子还害臊不想脱衣服,要不然你们另请高明吧。”
“解了。”洪强干脆利落地说着。
“最好你们别落单。”张前俊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恶狠狠地冲正在为自己解除手铐的执法组成员说道:“我有近十种手段让你瞬间毙命,还查找不出来证据。”
“说气话有用吗,人家有杀人执照。”詹不易拍拍对方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冲洪强说道:“你们都回去吧,留在这里别说苏舒不放心,就连我也如此。”
“可是……”
“没什么可是,既然你让我来处理这事就表示信任我的人品。”
“我信任的是佘克江三个字。”洪强眼神中明显带着不信任,和詹不易对望着僵持数秒,最后不得不妥协地一挥手:“收队。”
依维柯呼啸着离开,冷冷清清的坝子里只剩下二人单薄的身影。
张前俊看着说走就走的执法组,惊异地看着詹不易:“我现在终于相信了,江湖没有冤枉你,你和他们关系确实非同小可。”
“和看门狗交情好,这岂非是老寿星上吊。”詹不易舒展着筋骨,被跳山羊拍中的胸口疼痛一直没有消失过,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受了不浅的内伤:“嚼舌根的话还是少说,咱们进去吧。”
有灯光从厂房上面透气孔中传来,这里似乎还没投入使用,至少詹不易没有看见应该有的公司名称或者标识,在台阶的缝隙中还冒出几簇杂草。
门虚掩着,很轻松就进去,这种防护措施执法组很容易就能突进,可能因为文静在苏舒手上让洪强投鼠忌器,詹不易猜测文静在公司的职务很重要,重要到丝毫的意外都不敢有。
进入厂房里面,一眼就看见支在水泥地面上那辆黑红色机车,不远处一个身着红色短裙的女子正坐在凳子上沏着茶,听见入口处卷帘门声响才抬起头:“怎么现在才来?”
“人我帮你带来了,你也把她放了吧。”看着用细细的扎带捆着双手双脚的文静,勒痕处已经发青泛黑,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尤其醒目。詹不易莫名地有些心软:“你们有恩怨,你可以一刀杀了她,没必要这样折磨人吧。”
张前俊也嘿嘿笑着上前,朝苏舒打着招呼:“师姐,为了我竟然让你冒如此大不韪,我张前俊铭记于心……”
“我只是要他们将这家伙送过来。”苏舒瞟了眼走到跟前的张前俊“根本没提过你。”
张前俊和詹不易二人相视对望,彼此都看见对方额头上的黑线,但苏舒一开始就没有将事情朝着毫无回旋的地方发展,这也算一个良好的开始。
“大家在江湖上谋食无非就是求财,你又何必绑架他人,而且还绑了这么一尊老虎。”詹不易看了看捆住文静的扎带,这玩意太结实一但被锁上就没法退出来,唯一的法子就是剪断。
一点点将文静嘴上的封口胶扯掉,转身望着苏舒:“给我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