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一十章 我们多一个世界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很显然魏苒已经醉得离谱,以至于连基本的警觉也失去,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也许就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与飞驰而来的轿车撞在一起脑浆迸裂;又也许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被尾随而至的江湖人给忽然暗杀。

  詹不易此刻就是抱着后面这种想法。

  他从来不是一个豁达的人,睚眦必报也好落井下石也罢,他只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很有必要那就会想办法去做。往近了说,几天前的那晚上若不是身上恰好有一个没来及使用的炬镁扣,他已经死在铁拳之下;往远了说,这家伙根本没有缘由地对自己发起几次袭击,他可以对魏苒发动任何报复而江湖人不能有丝毫的指着。

  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更关键一点是铁屠夫之名,被称为杀性的人在江湖可谓凤毛麟角。

  三天五战,死四人。

  江湖十年,只此一例。

  踏着名人的头颅往上窜,可以让他获得更大的成就,这就是江湖。

  没有浪漫,只有现实。

  詹不易想了想还是给苏舒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依然是万分憔悴的声音中带着沙哑,就像刚经历过一次马拉松般的疲惫和不耐烦:“又怎么了?”

  “是不是铁屠夫让你受的伤?”

  “感冒而已!”

  詹不易将电话举到耳边,像雕塑一样站在人行道上朝着渐行渐远的高大身躯望去,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

  抵不过这种沉默,苏舒终于选择了妥协,有些担心地说着:“你别乱来,那家伙拳头比传闻还要厉害。屠夫是说他杀人不眨眼,铁是他的那双拳头。”

  “那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厉害,如果连一个酒鬼都对付不了,这江湖恐怕就没人能对付得了他。我只是需要你的银针,一次就好,咱们再合作一次。”

  “我回家乡了。”

  詹不易咦了一下,所谓家乡也就是师门的意思,看来苏舒伤势已经严重到自己没法医治的程度,不得不回去求助师门。江湖和师门、世家是两个概念,一脚迈入江湖了很少有人会带着恩怨回到师门,一旦入了师门就意味着将师门也拖入江湖。

  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杀七仪式被破坏后,苏舒听了先生的话仓皇地逃回师门,以为可以过一段时间安宁的生活,结果却惹来了一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老妖怪,也是从哪一天开始她才知道詹不易的不同凡响。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老爹作靠山。

  詹不易打消了趁人病要人命的想法,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在背后偷袭感到羞耻。

  苏舒和一般易骨阶的江湖人不同,当初在河边上长刀对短针的情形让詹不易记忆尤深,苏舒是已经开启身法天赋的江湖人,即便是自己占据长刀、偷袭的便利也没法奈何她。

  这样的人都伤在铁屠夫之手,连闪避都没法。

  詹不易之所以放弃还有着另一个念头,铁屠夫现在算半个江湖公敌,不比他这个‘叛徒’逊色多少,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像黑夜里萤火虫一样夺目耀眼,他可不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愚蠢猎物。

  果不其然,在没走出两百米的距离,詹不易就发现自己后面长了尾巴,两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有说有笑地吊在他身后,詹不易进超市买烟那两人也跟着进店,詹不易转身盯着他们的时候,对方也一样毫不避讳地冲他点头。

  言外之意已经极其明显:我俩就盯着你,不动手,但你丫也别想跑。

  被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像牛皮糖死死粘着,一贯隐忍的詹不易也愤怒了,终于转身大踏步朝着对方走去:“你们想要干嘛?”

  “没干嘛,就想看看有钱人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一个略胖的短平头嘿嘿一笑,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就你这用法,那千多万得花上几辈子啊?”

  听着一千万这三个字,詹不易扭头就走。

  谋食江湖,谋的无非就是钱而已。

  如今世道,钱就代表着一切东西,有了钱你就拥有了无数的可能和无数的资源,拥有了钱你自然也能收获爱情。正是因为这种认识让詹不易生出了打那千多万巨款的主意,在钱从账户消失的瞬间,他感觉整个天地都崩塌了。

  当时他如行尸走肉般躺在公园长椅上,再也没有拼搏的动力,整个脑子浑浑噩噩就想这样地默默死去。

  也不知他躺了几天,只是在某个饿得头昏眼花的夜晚,一个散步的老头拎着收音机从他身前晃晃悠悠地走过,嘈杂的音波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正在念着从没听过的诗:

  ……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詹不易年少时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不幸,当同学们辛辛苦苦写完作业爬到床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得龇牙咧嘴地练习六艺,但佘克江总是在他打算着放弃的时候,饱含深情地说道:累吗?这就对了,因为我们比别人多一个世界!

  上了大学,别人花前月下消耗着霍尔蒙的时候,他却只能用绕操场一圈又一圈的方式去发泄。所以大学毕业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要捞钱,用富可敌国的财富来弥补自己那些年的缺失。

  音乐、诗歌所有与艺术沾边的玩意都是他人生中注定的一个个黑洞。

  就在那天晚上,那个黑夜中,收音机里的声音仿佛就是一道曙光划破眼前的黑暗,指明着詹不易迷惘中的一个出口。

  提收音机的老人不会知道,他偶然的一次路过改变了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那天晚上詹不易终于从患得患失中醒悟过来,一千万对二十出头的他来说是一个无法承受的负担,他重新修正了自己目标。

  一百万。

  现在,他人身的目标已经完成一半,卡里安静躺着五十万的存款,这是他回小县城买住房和小轿车的钱,至于另外五十万,那是他买门面做生意保证自己衣食无忧的资本,当然了,如果还有结余可以用剩下的钱买个媳妇儿。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安静的街道,之所以说安静是针对于南北大街那种车水马龙而言,闷热的天气像烟火一样将所有人从房间里熏了出来,这时候放眼望去街上尽是悠闲散步的行人。

  看着还吊在后面的两个家伙,詹不易一埋头直接钻进前面那冷清的酒吧。

  蓝调酒吧的布置就和酒保那张脸般万年不变,甚至是连座椅的摆放都和第一次与王坏见面的情形如出一辙。

  原本就冷清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忽然闯入的年轻人身上。

  因为,这个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一瓶勇闯,冻的!”詹不易用左手扣着吧台桌面,冲酒保说道。

  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酒保半抬起眼皮看了看对方,麻利地将一瓶酒连同一个杯子递过来:“你胆子真大,这时候还敢出现在这里。”

  “又不是龙潭虎穴,为什么不敢?”詹不易畅快地灌下一杯,美美地享受着啤酒那股冰凉从喉咙横冲直闯地灌入胃中的痛快,迅速消除这身上的燥热,这才顾得上回答酒吧的话:“我记得你这里是不允许动手的吧,这样一个世界大同的地方,我怎么就不能来。”

  说话的时候,还扬起手中的啤酒朝对面一个胖子耀武扬威地打招呼。

  那胖子也耀武扬威地提着酒瓶作出回应。

  “这里确实是禁地,凯江众人皆知。”酒保随手将啤酒瓶盖丢到旁边的垃圾箱中,詹不易这才发现对方手上根本没拿启瓶器,也就是说是着酒保是用拇指、中指的指节强行撬开了瓶盖,只这一手詹不易就望而兴叹。

  “你当初在填写入会申请的时候一定没有看仔细。”

  “看什么?”

  “注意事项。”酒保重新将一个会员手册的单页递到吧台上,然后用一种比佛陀还慈悲的眼神望着他:“当初你问会员与非会员的收费标准为什么没区别,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加入会员……”

  借着酒吧灯光,詹不易一目十行把单页上的注意事项都快速浏览一遍:“现在我知道了,不过好像晚了些。”

  “确实有点晚。”酒保说了一句又转身忙着他的事。

  门又一次被打开,先前盯梢的两个人也鱼贯着走了进来,瞟着詹不易然后直接坐到旁边的高脚椅上,两人直接丢了几张老人头过来:“整几瓶。”

  酒保一张一张拈着百元大钞,然后迅速从身后冷柜里面取了五瓶酒放倒二人面前。

  詹不易本来还想再买一点消息的,至少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散播着自己那些陈年老事,因为这两个家伙的忽然出现而不得不打消这念头。

  将第二杯啤酒灌进肚子,这时候他先前打招呼的那个胖子刚好起身,然后拎着一个空瓶子笑嘻嘻地走过来。

  詹不易长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手套,一边慢条斯理地套着一边问着旁边的酒保:“会员守则上写着会员不能与会员之间在这里发生冲突,意思是鼓励会员与非会员之间的斗殴了,你们就靠着手段来吸纳会员,一次入会费2万,这无本买卖做到了极致啊。”

  酒保也很无奈地耸着肩:“混江湖也要吃饭睡觉养家糊口嘛,而且我们还得纳税。”

  看着昆圆那圆滚滚的身子越走越近,耳边都能听到对方嘴里那厚道的笑声。詹不易坐在高脚凳上依然没动,像一个孜孜不倦的学子般诚恳地问着酒保:“要是砸坏了椅子怎么办,我可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