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瞬间即永恒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能在蓝调酒吧悠闲消遣时光的,在江湖上无不有着丰厚的阅历,甚至被称之为人精也不为过,所有人看见詹不易这举动都忍不住摇头:“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说一个人年轻,这不只是夸奖,更多时候这两个字是和鲁莽冒进、冲动浅薄联系在一起。

  虽然六丁开山棍已经没落,但这时代有那种武学流派在崛起,没落的其实是整个江湖。

  瘦死得骆驼比马大,曾经在江湖上和六部剑一起缔造过辉煌的外门绝学,任何人都不敢托大地去用一双肉掌抗衡。

  昆家这一代子弟以天圆地方命名,只昆圆这名字就能看出赤手空拳的他比拎着棍子的昆方更具威胁。

  昆圆胖乎乎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伸出圆滚滚的胳膊往头上一顶,如盾牌般挡在了头上,狠狠地与詹不易手掌撞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在胳膊和手掌上交缠,在接触的那刹那两个身躯同时撞在了一起。

  砸飞了座椅桌椅、砸碎了地板。

  连头顶的吊灯都在摇曳晃动。

  原本所有看好戏的人都惊呆了,昆圆不但没有第一时间用那比千锤百炼的铜棍还厉害的手臂将对手抽飞,反倒连同整个身躯都陷入到木地板中。

  难道詹不易的手掌比铜棍还要坚硬?

  一直低头擦着玻璃杯的酒保抬起头,望着吧台前方三米处那团硝烟,第一次皱起了眉毛,也不知他是心疼那些打碎了的座椅卡座,还是为根本看不清的战场中传出的声音。

  一直跟踪詹不易的两个男子彼此四目相望,以他们这修为根本看不清面前斗在一起的两人的动作,只是觉得两个江湖人像街上泼妇一样扭在一起发浑多少有点丢脸。

  其中一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将墨镜取下来拿在手中:“简直丢了江湖的脸面!”不过话仅仅出口了一小半,一枚只剩半截的椅腿忽然从弥漫这烟尘中跳起,尖锐的木刺打碎了他旁边的酒瓶,重重地撞在吧台大理石上,这才慢悠悠地倒下,发出沉实的声响。

  酒保瞟了二人一眼,冷冷说道:“不想做那被殃及的池鱼就站远些。”

  詹不易从来没想过要陷入这样的耗斗当中,原本是抱着一掌立威断了周围人觊觎的打算,结果手掌在接触到对方胳膊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打如意算盘落空了。

  这胖子连喘个气都觉得浑身肉在颤抖,手臂怎么会一瞬间却能坚硬得如十三太保一般?

  詹不易始终相信,在江湖上混脑袋永远比拳头要好使,所以他没有继续和对方胳膊较劲,迅速改变策略:“至少你还有着近二百斤的体重。”

  那瞬间他直接在昆圆身上施展了虫子桩,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对方撞翻在地,仗着有战术手套傍身,眨眼的功夫就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无数掌印,虽然声音悦耳,但苦楚却只有自己知道。

  这家伙身上的横肉简直就是最好的减力装置,每一掌下去感觉对方的肉都在快速颤抖,然后借助层层波浪将掌力散步到全身。

  手臂是铜棍,身躯如棉花。

  “这他妈怎么打?”詹不易憋屈得几乎吼了出来,就算是铁屠夫魏苒被自己这近百掌的猛击,差不多也就剩下半条命,偏偏这种异数竟然让自己给遇上了,更要命的是自己还不能停下来。

  一旦被攻防换位,就意味着他要面临着被揍的结局。

  “……熊型练至圆融,不但能令对手掌力不落到身上……”詹不易忽然响起在龙院别墅第一次见王海时候的情形,王坏所练的熊靠不也是如此吗?

  不同的是王坏人太瘦,所以借助于浑身颤抖来泄劲。

  他至今还记得从电脑包中抓出一堆零散得没有一个完整零件的笔记本的情形,王海说那是王坏在泄劲的过程中被损坏的。

  鹰熊之争的情形和今日自己的遭遇何等相似,王海是如何破了熊靠的?

  在所有人的不解中,詹不易主动停了下,从迷茫的木屑和尘土中退出三米,朝旁边略微开阔的过道走去。

  那一通拳掌下去固然舒畅,但除了耗费体力根本没有多少实质的用处,所以他主动停下手。

  尘雾依旧弥漫,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从里面走出来,逐渐清晰……

  昆圆好像除了笑就没有别的表情,但嘴角边挂着的那一溜血丝却让他此刻的笑无比狰狞,看得周围众人暗自心惊肉跳,最后都投以詹不易怜悯的神情。

  昆家的人就像他们代代相传的棍术一般,从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可以和睦相处。

  一名坐在通道附近卡桌上的男子目测了一下他与詹不易的距离,然后拎着酒瓶从詹不易背后绕过,坐到更远更安全的位置上。

  “你为什么停下来?”昆圆随手一拨便将身边卡座连带椅子掀翻出去好几米,然后站到詹不易对面。

  “因为我需要想一个以前没想明白的答案。”

  酒吧二楼幽暗的窗户边,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像幽灵般出现在玻璃后面,那人只是瞟了一眼下方还在对峙中的二人,然后目光就集中在两人最先打斗的地方。

  酒吧当初为了展现格调,在中间区域特意挑高二十公分,开辟出了一片踏木。

  事实上这个设计是很成功的,从上座率来看,这片区域上座率最高,其次才是四周散布在角落里,光线略微昏暗的卡座。

  望着踏木区那触目惊心的窟窿,年轻人微微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话。

  一个穿着水绿旗袍的女子落后半步站在男子旁边,有些不高兴地轻轻一哼:“这家伙是在找死吗?这一动手基本上就停不下来了,所有酒吧的会员都可以向他宣战。”

  “如果他能胜了昆圆,恐怕这几个跃跃欲试的人都会冷静下来,不会贸然行事。”二楼都是安置的中空防噪玻璃,如果不是震碎踏木带来的动静太大,坐在上面包间里根本听不到一楼的吵闹。

  再加上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根本用不是担心被下面听见。

  男子想了想继续说道:“只有赢了昆圆,他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相信这家伙也明白这点。”

  “赢昆圆?”旗袍女子发出明显不能置信的声音:“昆圆已经是换力阶大成,来凯江后他几次和人搭手我都凑巧见过,连我不敢说能胜,先生你以为詹不易有机会吗?”

  “真是凑巧?听说你们兰花草有个姐妹曾经就输在昆家人手上,你是想要为师门找回一场吧。在我看来你如果对上昆家人,输的概率比詹不易更大。”男子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快的同伴,轻笑一声问道:“不服气?”

  旗袍女子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这种不说话已经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情绪,可是她知道先生不会再这事上开玩笑,想了想终于又问了一句:“那苏舒如何?”

  “以前不知道,当时她这次回凯江以后,胜负应当五五。”玻璃窗前这男子,正是与詹不易有一面之缘的天意刀传人,只听他轻声说道:“昆圆在年龄上小了昆方五岁,今年实际才二十二,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昆家授以‘圆’字吗?”

  “不知道!”

  “唐传八卦中主要练的是换掌,单换掌为单刀双换掌为双刀,莫小看了普普通通的换掌,世人说起八卦黑,黑就黑在这换掌上,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转掌,这就如同以前人施展的运动战一个道理,一换六爻成八卦。

  昆圆少时拜师唐胜,八卦掌已尽得真传,后他又将昆家绝学与八卦掌融会贯通,那一双手臂既是两把刀子又是两条铜棍,所以他是昆家年轻一辈唯一不需要带棍的人,试想你的草叶缠在棍上又能如何?”

  站在身后的风兰被一语道破,顿觉心慌气闷,事实上今晚陪先生过来喝茶消遣,就抱着要挑战昆圆的想法,当然台面上只是说搭手而已,但她有义务当着江湖人的面为兰花草正名:“我既然不能,为何苏舒又在五五之数?”

  “哪个当师父的会见着自己弟子三天两头受伤,这次回去固然是需要花道人出手疗伤,同时也是要苏舒传承一些傍身之术,毕竟青囊和你们兰花草不同,青囊到现在已经没落为单传了,如果苏舒再出现意外,花道人如何还有精力去再找弟子传承青囊一脉。更主要的是苏舒身法灵巧,只要能将银针刺入那层层叠叠的脂肪中,就算立于不败之地。”

  风兰在这事上也只能哑口无言,江湖上各种传承技击手法都不一样,青囊的银针也不是无往不利的,譬如铁屠夫那种外家拳下,她的一身功夫就算百搭,银针质地太软连对方表皮层都没法刺破。

  “如此说来,詹不易今夜算是凶多吉少了。”

  “和你差不多吧。”先生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虽然戴了黑手套,但这玩意毕竟是外物,就算赢了昆圆,江湖也一样不会买账,在外功一道上昆圆对上所有同阶对手几乎都能分庭抗礼,更可况詹不易还只是低一阶的变拳,太弱了。”

  “弱到我都等不到他成长!”最后这话先生是在心底说的,所以风兰根本听不见。

  事实上就算他说出来风兰也不会听见,因为她的注意力被下面已经交上手的两人给吸引住。

  詹不易和昆圆对峙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

  之所以众人还愿意看下去,是因为他们很明白,当失去偷袭先手优势后的詹不易,就像晾干的咸鱼,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昆圆被一通暴揍之后,如果不找回这场面以后这江湖他也就不用混下去,雷霆一击是他唯一的宣告,向江湖的宣告。

  所以再次出手,必然是胜负立判。

  大厅里所有江湖人都捏着拳头,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他们想看的是血,是随着拳头一同在天空飞舞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