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詹不易的强烈要求下,声讯处终于将隐藏在大魔鬼身体里的定位器给全部拔除,并要求文静承诺再不会留下暗门。
“如果让我知道你还留有手段,我就……”
“你就什么?”文静冷冷地望着詹不易,几根指头捏着签字笔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你最大的依仗无外乎就是辞职,可是在跳山羊没有抓到之前,你会轻易离开吗?”
詹不易如被戳了一针的皮球,顿时焉了气。可是作为江湖人来说,这种时时刻刻背后长着一双眼睛是的事最难以接受。
摩托车里程已超过十万,但车况极好,除了有烧胎的痕迹外再没有别的损耗,连发动机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詹不易推断苏舒实际上是很喜欢这辆机车的,在推测被公司动了手脚的可能后,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难道我的保证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文静反问着詹不易一句,又低头忙着手上的事。
蓝调酒吧的事已经过去三天,可这事在公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当天晚上开了一次会议后,从上到下似乎都忘记了这事。
“从今天开始你算是正是归队,文龙会在工作上对你有一些安排,我建议你……”文静好像想到什么好点子,忽然闭口从旁边取回硬面抄,开始在本子上快速地写写画画,大半页纸被她迅速用掉,结果詹不易愣是一个字也没看懂,满篇漫天都是如火星文一样看看的速记笔记。
写好这些,文静又才慢悠悠地说道:“建议你适当地选择着接受,不能长期游离于组织之外。”
詹不易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声:“好。”
这几天他仔细琢磨着,魏苒、昆圆这样的体型那几乎就是夜晚的火把,在街上大摇大摆晃悠着居然没有被发现,真当楼上那些声讯处的人是睁眼瞎?
问题出在哪里?
带着满腔的疑惑,詹不易离开了文静办公室,打算找魏宏那老头好好聊聊,这笔买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够好,他连命都要搭进去。
刚走出电梯手机便响了。
现在詹不易最不希望的就是有陌生电话打进来,文静两次带着执法组将他从酒吧里捞了出来,他身上看门狗的烙印越来越深,已经没脸和江湖人见面,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
“手上能不沾血尽量别沾,它会顺着你皮肤钻进骨髓里,像恶魔一样跟随你,让你连睡觉的时候都感觉被它们所包围……”
王海的话终于应验了,连续三个晚上詹不易都在半夜从床上惊坐而起,冷汗湿透了床单。
割开昆圆脖子的镜片速度极快,快得连心脏的压力都还来不及将血液从豁开的喉咙压出去,就被昆圆用一只手堵住,所以詹不易手上、身上都是干净的,没有溅上丝毫的鲜血。
他用过类似的手法将狗王放到在公交站台上。
不同的是一个还活着,在公司监控下暗度余生,另一个却永远死了。
活下来的那个并没有在詹不易心中留下丝毫的涟漪,这一次却不同了。
“我是邵旭飞。”
詹不易轻轻撇着嘴,无声地模仿着电话那头那臭屁哄哄的人的口吻,世上从来不缺乏一些自以为是的人,好像自己一报上名全天下都得乖乖地对他们俯首帖耳,顺带着送上一句‘久仰,久仰。’
“山西昆家来人了。”
对方第二句却如五雷轰顶一般炸得詹不易一愣一愣的,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一种声音,那种如同音波般嗡嗡的蜂鸣,抿着略微失水的嘴唇,他机械地回应一声:“哪又怎么样?”
“哪又怎么样?”邵旭飞低沉的声音哼哼地重复着反问一声:“山西昆家在江湖上挣下的不只是偌大名头。天圆地方,昆圆、昆方偏偏都折损在你手中,即便他们不为那两人报仇,单是为了山西昆家和六丁开山棍这两个名头,他们会放过你?
这次昆家一行七人,每一个修为都在昆圆之上,以你这刚摸到换力阶一点点皮毛的身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逃!
这是詹不易第一个念头,因为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江湖中积威数十年的江湖家族,仅仅是从身上拔下一根汗毛,都够那些江湖人趋之若鹜地为他们卖命,除开逃詹不易已经想不到还能如何化解。
“你又是谁?”
“我是邵旭飞。”又是一句无聊的废话,那人隔着电话的讥笑都能清晰可辨:“这点点小事就被吓破了胆,不如干脆找一个穷山僻壤地角落,将你的斩桥手练好了再出来混江湖吧。”
“你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取笑我,笑够了?”
“你比佘师叔无趣多了。”对方嘀咕一句说道:“你小子听好了,山西昆家的人我最多能让他们在成都这边滞留一晚,他们是正常流程入川,连我都没法拖太久,我知道昆圆的尸体才停在殡仪馆,赶紧火化,磨叽什么呢?”
“你是哪一脉的师兄?”
“开阳拜月印一脉,我师父是柳吉龙,记住了。”邵旭飞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下次遇着于克龙的弟子帮我警告他,要他当心了,最好把尾巴收紧些,只要被我揪着一次,直接赶他回长宁。”
电话里嘟嘟地出现一阵忙音,詹不易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以前从苏舒哪里知道,于克龙是摇光一脉,绕了一大圈原来都是北斗之一,只是现在两边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詹不易急匆匆地又跑到五楼,差点与正要出门的文龙撞个满怀。
两人眼神都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碰撞,带着浓浓的火药味,随后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亲切友好的笑容,相互打着招呼。
“来了。”
“来了!”
匆匆的擦身而过,詹不易差点被自己给恶心死,可惜文龙是执法组组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没有人敢小瞧他,是真正的无冕之王,公司掌控江湖的力量就握在这个连什么叫江湖都还不懂的人手中。
文静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詹不易的去而复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双手的中指指弹轻轻压住太阳穴,一下一下缓缓地揉着。
“昆圆的尸体不能留了。”
文静这才放下双手,诧异地望着詹不易:“三天前力排众议要留的可是你,在会议室还对晋总说了一大堆江湖规矩,现在又忽然说要改主意了,这里叫做松雅部落文化传播公司,不是你的一言堂。”
“我知道,按照江湖规矩确实是应该留着,但现在再留下去就成麻烦了。”詹不易不是健忘的人,公司在决定如何处理昆圆尸体这事上几乎是一致认同要将尸体火化,詹不易是唯一一个站起来反对的。
最后,还真被他如愿了。
江湖从来都是一个守旧的地方,一些流派的生活作息甚至连练拳找窝的方式都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甚至更早时候的习俗,这样的一群人想新也新不了。
留全尸,这也是江湖传统中的一种观念。即便是杀七这样最残酷的刑罚,也要让人在离开的那一刻保持着完整,除非是毁家辱妻之恨,否则很少有人让对手带着残缺离开。
“到底什么事?”
詹不易将昆家来人的事大致向文静说了一遍:“我需要得到公司的授权,否则殡仪馆不会同意火化的。”
文静喔了一声脸上丝毫没有意外,反倒是偏着头望向门口的詹不易:“你不是说江湖上专门有种人靠贩卖消息为生,一夜的时间就能让整个天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山西昆家弟子死了这算不算大事?”
詹不易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东拉西扯地问上一通,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当然算了,无论是谁拿着这消息卖给昆家,恐怕都能得到10万左右的花红。”
“一个电话实际上只需要半分钟,昆家的人最迟在前天早上就应该收到消息,从山西直飞双流机场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前天中午他们就应该出现在凯江,这速度比我预期还要晚很多很多,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是为什么?”詹不易没好气地说着:“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你现在就别炫耀那优越感和智商了。”
文静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刷刷地在上面写下几排字,然后又陆续盖了大大小小三个章,两个公章一个私章。用两根手指夹住纸条在空中扬着:“授权书我已经签了,不过你的回答上我的问题才能给你,为什么他们会晚这么多天?”
“准备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总要将散布在天南海北的人都召集回去,然后开会讨论,无非就是讨论如何找我报仇。”詹不易眼神随着在空中飘来荡去的纸条移动着:“如果只是来了一两个人,我将昆圆交给他们没问题,可现在一行人浩浩荡荡,显然是挟怒而来,所以我必须得立即将昆圆尸体火化掉,如果让他们看着昆圆死前的模样怕是又要怒气当头。”
文静只是冷冷地回应一句:“不够。”
詹不易快暴走了,这女人时时刻刻都不忘秀自己智商,好像整个天下都在她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以前还和文静开过玩笑:“以后你找的老公准是傻蛋,脑子只要正常的谁会找你这样的女人,放个屁你都能分析出他今天干了些什么事来。”
一个玩笑,换来的是文静重重的一个肘击,疼得他捂着肚子在地上蹲了十来分钟。
山西昆家的人为什么要晚来两天,詹不易哪知道为什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来回转悠,忽然一拍脑袋紧张地望着文静,连声音都小了好几度:“你怀疑是指使铁屠夫那个人在背后操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