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得太多了。

　　这是先生对蓝雀遭遇给出的评语，看门狗虽然可恨但从来没有采取像现在这样极端的手段，没有缘由地开枪射杀，唯一的原因是蓝雀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一切还是因为我们不够敏感，文龙不该死。”先生轻轻拍着膝盖上的书叹息着。

　　去而复返的风兰重新走过来，将两张卡片放到桌面上：“陈石路子广，上次左鱼他们飞嘉林机场就是走的陈先生的路子。蓝雀会直接送到云南边界，过马关直入越南，只是这次考虑到风险问题没法直飞嘉林机场，不过会在河内与左鱼他们见面的。”

　　先生嗯了一声，具体路线他不会去关注，只要能将人安全送达就好，看了眼面前这张卡片，上面太原市商业银行字眼清晰可见：“这是什么意思？”

　　“蓝雀留下来的，五十万的卡他希望能通过我们转交给两位遇害兄弟的家人，这是他们应该得的。剩下的一张里面有二十万，是对先生援手的感激，他相信先生有能力在不惊动看门狗的情况下将钱转移了。”

　　“想办法给左鱼汇二十万过去，让他转交给蓝雀，因为我的一个决定使得他流亡他乡，这对蓝雀来说已经是很艰难的了，何必还要他再承担更多的损失。”

　　风兰嗯地点着头，有些奇怪地问道：“先生刚才在说文龙不该死，这是何意？”

　　“此前我们收到消息，说文龙摆了那女人一道，以至于协作处主任的职位被罢免，为此我们还庆幸看门狗这是在自废武功，没有了文静这个运筹帷幄的人在后面坐镇，看门狗只是一个没长脑袋横冲直闯的匹夫罢了。”

　　“先生是认为詹不易杀文龙是文静授意的？”

　　“以文静的心机会直接告诉詹不易，让他去杀人吗？别忘了魏苒在事发前几天就忽然消失，连执法组的人也没搜到他的行踪，昨晚詹不易又托苏舒传话，以魏苒身体不适为由打算取消约斗。为了除掉文龙，那女人布了很多后手。詹不易、铁屠夫都是棋子，也许后来出现的帮詹不易抹掉指纹的人才是真正执行人，在发现詹不易、铁屠夫没死后，他们才会对文龙实施击杀？”

　　先生的话让风兰更如坠云端：“杀就杀呗，看门狗死一个少一个，反正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就好。”

　　“损失大了，文龙就是拴在文静腿上的铅球，现在没有了束缚，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迈开步子飞奔。咱们江湖人喜欢说这种行为是壮士断腕，搞经济的把这种说为止损，而玩政治的人则称为牺牲。”

　　先生又有叹息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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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批次售罄，二批次火热加推中！”

　　十月二号，所有的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山水前城的新广告。

　　如若静下心来稍微思考也会明白，一个项目开盘后从统计数据到发布下一次户外，这之间还隔着千山万水。

　　至少需要花时间来确定文案和推广方向，在定调后再进行户外设计，这之间就算再快捷也需要一天时间，出街广告设计好后再去工商部门审批登记，正常情况下最快也需要三个工作日才会有结果，而且这种国假期间，有关部门是不会上班的。

　　接下来便是制作和安装。

　　这么多铺天盖地的广告就算是几个广告公司同时制作，也需要一到二个工作日。

　　稍微用心一点的都会明白，十月二号满大街山水前城户外重新更换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所欲的准备工作至少在一周以前就完成了，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阴谋。

　　对于詹不易来说，别人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究竟是一批次127套房源全部售罄还是剩下127套，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需要的是在凯江这个市场制造出开盘热销的氛围。

　　“山水前城一炮而红。”周海波扬着手上的报纸，脸都快笑出一朵花来：“从这两天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已经达到我们预期效果，今天持续销售视线了九套成交量，后面的销售也会一路高歌猛进。哎——你说这次公司会发给我们发多少奖金？”

　　“奖金毕竟是有限的，你先期待王总能帮我们将以后的提成争取下来吧。”

　　“说起这事我倒想和你合计一下，这提成的申请终究是要我们来写的，你觉得到时候向公司报多少合适？”

　　詹不易伸开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个点，这……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公司正好以此为借口将我们申请否决掉。”

　　“除非公司打算将我们俩都辞退，不过这种杀鸡取卵的吃相，公司还做不出来。”詹不易半个屁股斜靠在桌子上，将手中的烟头掐灭：“这时候你不能再将自己放在职位中，你要把这事想象成咱们和老板之间的一场买卖，一笔交易。生意人嘛，都逃不过落地还钱的习性，子曾经曰过：求其上取其中，求其中取其下。”

　　“就听你的，回头我就按五个点来向公司申请，让他们去落地还钱，难不成还真把咱两开除了？我去通知销售部晚上的学习培训取消，下班了咱们直接去吃饭，然后k歌。”

　　詹不易脸上有些为难，今晚上的团队活动实际上在开盘前就定下的，原本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聚会庆祝的，结果因为销售出乎预期的好，虽然不是真正售罄，但房源去化量超过85%，董事长一高兴就召集了全公司吃饭聚餐。

　　一晚上下来，几个领导倒是开启了自嗨模式，可是苦了公司所有小职员，无论是吃饭还是说话都战战兢兢。对所有普通员工来说倒宁愿没有那顿饭，原本销售线的活动也就顺延到今晚上了。

　　“别担心，今天唯一的一个领导都还是我们总监。”周海波自以为猜到詹不易的心思，安慰着说道：“我和小琴他们都说好了，到了歌城先就把王总给灌趴下，醉得不省人事的领导这不就等于没有领导吗。”

　　“吃饭我就不去了，我还有点事，至于唱歌嘛，到时候再说。”

　　詹不易没有说谎，他确实和文静有约，在和王学平也知会了一声后，急匆匆地钻进一辆奥迪中。

　　“这…除开总监您，咱们策划线就两人，他这一走算怎么回事？”周海波站在销售部门口有些无奈地说着。

　　“年轻人嘛，终身大事第一，他的假我批了。”王学平心情极好，笑得像个弥勒一般，只是从没见过有这样瘦的弥勒罢了。

　　周海波不知道，可他心中有数。

　　文静的车牌他是记得的，以前和文静见过一次面，那时候因为要将心思和精力集中在开盘事宜上，所以和松雅部落之间的合作事宜也就相对停滞下来。

　　开始正式销售后，紧随而至的就是项目要接受很多执法部门的监督和检查，中期项目贷款也离不开文静帮忙，与松雅部落之间的合作已经势在必行，所以詹不易和文静之间关系越是亲密他越是高兴。

　　文静今天打扮得很精致，白衬衣外面套了一件小西服，脑袋稍微晃动柔顺的短发就像在荡秋千。

　　詹不易举起红酒杯笑着冲她说道：“恭喜你，官复原职。”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值得为此喝上一杯。”文静笑着接受了詹不易的祝贺：“这几天你都没来公司报道，今天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还想着你会不会拒绝我呢。”

　　“那晚上的话确实很重，说得我都感到惭愧和汗颜，我觉得我就是趴在社会主义果实上的蛀虫。为了弥补我这受创的心灵，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答案了？”

　　文静微微一愣：“什么答案？”

　　“能将我留下的所有指纹都抹掉，这样繁琐的事除了你以外，一般人可做不来。那晚上其实你都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要我还参悟不到那就真成呆瓜了。”

　　原本文静是想要吃火锅的，但考虑到火锅味太重，上车后两人临时改了地方，跑来尝尝新开的国菜馆：“你送我的那本书我大致翻了一下，无外乎就是比读书时候学到的历史要详尽一些，但若是问我从这字里行间看出什么来，这确实让我没法回答。”

　　日本为什么会战败？

　　文静两次郑重地问过詹不易，直觉告诉他文静是在向他暗示着什么，而且这件事和文龙有关。

　　现在文龙已经死了，就算是盖棺定论也该是公布答案的时候了。

　　“玩过贪吃蛇吗？日本就像是一条贪吃蛇，37年抗战爆发后，因为他们的优势兵力迅速占领着一块又一块的国土，迎来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可是这种胜利让他们输掉了整个战略，这就是当时日本失败的原因。”

　　詹不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不是特别懂文静这话的意思，但他认为文龙更不会懂。

　　文龙以为任何事都在自己掌控中，处处压着文静一头，却不知道文静由始至终都是在冷眼旁观。

　　两个压根不在一个层级上的较量，导致了文龙最后被抛尸荒野，就算自己没有杀文龙，文龙也必然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死去。

　　“苏舒来找过你没有？”

　　詹不易噗地将一个黄酥酥的东西吐在渣盘里：“我就奇怪排骨上怎么会有毛，结果是一块老姜。”

　　“用不着指桑骂槐，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恶意，以前是这样说，以后还是会这样说。我知道江湖酒会近在眼前，这事是执法组都没法改变的，我只是不希望看见你和苏舒走在一起。”

　　“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詹不易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地说着。

　　脑袋里想着的却是不久前那天晚上，他和苏舒借着酒劲疯狂的一夜。

　　国庆节的第三天，阳光普照，全国人民都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詹不易坐在小桥流水的一处阳光房中，用一本书盖在脸上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