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七十三章 火尽薪传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魏宏曾经告诉过詹不易,传拳不穿意。

  技法、打法可以传授,但经验没法传。

  詹不易深以为然,他也是在这条河里趟了无数回,单单是揣摩燕双飞上便花去他极大的心思与精力,再加上佘克江日记里的心得感悟和洞察属性之间的偶然触发,才窥得其中真味。

  “我将你带入这条河,至于从这河里带出来多少泥,那就靠你个人去领悟了。”在离开的时候,詹不易将魏宏曾经说过的话转述给了解小手。

  事实上他对解小手领悟形意正宗并不报太多期望,他同样是在这条路上摸索。

  人命如韭菜,一茬茬被割,又一茬茬冒了起来,从未断绝过,其根源便在于传承二字。

  然而火尽薪传,知识也是可以传递的。

  那么作为知识中的另一种特殊形式,拳意自然也可以被传承下去,只是找对方式便可,洞察就是詹不易找到传承的钥匙。

  这不是詹不易的异想天开,实际上很多名宿高手都被这问题困惑着。

  一生奉献于武学,到真正勘破武道真谛的时候已是耄耋之年,被这凡俗之躯困在其中,犹如学了屠龙之技而世间无龙可屠般遗憾。

  越是武道大成者越是希望能在这世间留下自己的烙印,将拳意传承下去。

  禅宗僧人从小就被要求禅拳合一,就为着有一日能顺利灌顶;道宗的道心胎种亦是如此,只是从未有人在詹不易这种阶段便开始摸索这条道路。

  詹不易知道,在血气中和一途上,他还有得很长的路要走,可惜家里老爷子似乎不愿给他太多的时间去慢慢摸索。

  望着倒映着灰蒙蒙天空的玻璃幕墙,詹不易将脖子都望酸了也没将九鼎大厦的楼层数个明白,心中只能感叹一句:“有钱人!”

  王坏名片上的地址就是这里,可惜詹不易即便是拿着名片,也一样被大堂美女微笑而有礼貌地拒绝在外,给出的理由竟然是没有预约。气恼之下他直接给王坏拨了一个电话,然后便绕过大厦在侧面巷子里安静地等着。

  好在王坏并没让詹不易等得太久,穿着衬衣西服春风得意地朝他走来:“想明白了,你们项目商铺这时候要能卖给我,不但降低了销售去化难度,更起到意想不到的促销,神秘老板一掷千万,凯江的铺王从此就算是落定在山水前城了。”

  王坏声音慢慢放低,随后停下来望着面前正脱衣服的詹不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正经人。”

  詹不易将脱下来外套叠好放在一处稍微干净的地面上,又将眼镜取下放在衣服上:“别装了,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你现在是易骨换力阶段,和你动手我根本没有胜算。”

  “最近偶得了两手,想请你看看能不能入眼。”

  “你能创拳?”王坏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听詹不易这话眼中大为惊讶。

  江湖存在几千年,大家都依附在江湖这颗老树上开枝散叶,然后又后来人一点点推演完善,所以听到‘偶得’二字王坏差点没将眼珠瞪出来:“你这是要把我当磨刀石,熊靠上承郭云深祖师一脉,非是无根之木无水之源,岂能想见就见?”

  “既然见面了,可就由不得你。”詹不易笑着摆摆手:“当初为了对付王海,你屡屡算计于我,后来因为燕子甚至欲置我于死地,这么多恩怨难道不能换你一次出手?”

  行走江湖,行的是名。

  形意一脉在郭云深手中被发扬光大,成为三大内家拳之一。

  以郭云深为源,承其衣钵的王坏自然有着自身的骄傲:“我不是戏子杂耍更不是教书西席,没有这义务……”

  王坏还没说完顿觉得眼前有异,更没料到会有詹不易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情形,只觉周遭尽是绵密掌影,将他所有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人类挥手的极限在哪里王坏不知道,但他很肯定詹不易距离极限还差得很远,那些绵密掌影也只是一种假象,双眼闪烁着精光注视着前方,那里正是詹不易踏出最后一步的位置,他只需要看清詹不易掌法轨迹就算立于不败之地。

  他修的是形意十二支中最完备形态之一的熊形,擅守是王坏最大的能耐,只是轻微的一个挺胸的动作,浑身气势便勃然而变,对漫天掌影视若无睹。

  双眼依旧直视这前方,因为他已经感受到掌风来源。

  终于,王坏还是叹息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相信詹不易并非玩笑,可能确实是在武学上有所领悟。因为掌风刮过脸上让他隐约感受到一丝丝疼痛,这是形意中钻拳的劲道,却又不仅仅是单纯的钻拳。

  那瞬间,他看清了隐藏在掌影中的双手,看清了詹不易手掌拍来的轨迹,和霸道形意迥然不同。

  “你这根本不是形意。”王坏往后退了第二步,然后两脚踏在地上便如一株扎根在地底深处的参天大树,任凭周遭掌影弥漫单薄身躯却依旧纹丝不动。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我从未说这是形意。”天地为之一亮,詹不易身影出现在王坏身畔,这瞬间他递出了无数掌,可依然没有看透熊靠的端倪,对方脚步的稳健甚至不逊色于他所练出来的虫子桩,心中也感叹着熊靠的神奇。

  仅仅是这一站,便给人无可撼动,力不从心的感觉,不过这更让他觉得熊靠的不凡,毕竟在武学上他已经超出王坏一头,真正要担心的是一不小心没掌握好力度,将对方毙于掌下。

  魏宏只是让詹不易接了自己几枚抛过来的石头,然后喝茶的时候讲了几句不深不浅的话,除此之外连一招半式都没有说过,而魏宏在车窗上写下里子二字的时候,詹不易却默然地应下了。

  即便是王海都直言不讳地承认,只是以练形意的打桩一道上,熊靠甚至要超越鹰落半分,直到此刻詹不易才明白这话中之意。

  自己修为已达换力境界,一呼一吸间血气便充盈双臂。

  即便是一样走外功路线,将五丁开山棍运转得炉火纯青的昆方现在再接了这一掌,也要吐血当场,这是詹不易对自己一生武学的自信,可换着弱不禁风的王坏,詹不易反倒觉得自己手掌根本没有落点。

  掌法刚刚接触到对方身上就莫名其妙地变了向。

  詹不易手上劲道越加轻盈,越加快捷,心中越来越激动,因为从王坏身上感受到的那种颤悸正是他想要一窥真容的熊靠,而孱弱的王坏给他的感觉却如南天一柱般始终矗立在面前,浑圆一体。

  王坏猛然抬头,目光恨戾。

  江湖人从来都不会将命运交由他人手中,再这样下去就算詹不易手下留情,他也可能因此而受伤。

  “起!”这一声从王坏嗓子里咆哮而出.

  这瞬间,詹不易甚至觉得自己手已经不是自己的手,整个身躯在这一嗓子的低吼中竟然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种心悸,不亚于当初被王海一击燕青拳拍中脑门的感觉。

  “钉人,对,就是这般!”詹不易在落地的瞬间心思又才活跃如初,哈哈一声大笑翻退出数米外冲王坏抱拳行礼:“若有所获,全拜今日之赐!”

  “鬼大爷想赐你,见着你就烦。”王坏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烦,是真烦。

  詹不易脱离他控制脱得极其勉强,退的时候甚至是用狼狈来形容也不为过,在落地的时候甚至脚下虚浮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可那身上展现出来的那瞬间的气势,已然不属于大家。

  王坏的烦恼正是来源于詹不易最后脱离控制的那瞬间,如果詹不易的天赋真到能创拳的境界,那自己熊靠的奥义也极有可能被对方洞察,随即心底很快就释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不……根本没有这种可能!”

  “时不待我啊。”詹不易和王坏告别后,脸上在没有先前那般轻松,甚至将先前因为洞察窥觊到熊靠那瞬间的异像也暂时忘却。

  在救出苏舒那晚上,他曾经问过苏舒,詹家和青囊究竟有什么关系,苏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偏着头笑问他:“你真会不知道?”

  他明白,无论是自己追问父亲还是问苏舒,对方一定会认认真真的回答他,可是他没法再追问下去,他怕得到真相。

  这么久以来,詹不易已经习惯了自己孓然一身闯荡江湖,可是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是要自己承担起的,从他一出生就已经烙印在他身上的责任让他没法摆脱,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

  洞察是一把好钥匙,给了他一个迅速成长的机会。

  在山水前城打了下班卡后,他又去了一次蓝调酒吧,开诚布公地找白钱宁谈一谈。

  “文静现在是我女朋友,江湖五律中有祸不及家人一则,我希望风媒重新发布一则消息,取消对她的敌意。”

  白钱宁依然是谁都欠他两吊子钱的表情,放下擦拭着已经一尘不染的玻璃杯,然后从酒柜下掏出一张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拍到詹不易面前的吧台上:“江湖并不是没有容人之量,我们一直觉得你和苏舒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你是跃进了龙门,那么能不能让你女朋友法外施恩,将苏舒这份通缉名单撤销回去,毕竟你曾经也算江湖一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