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里对于詹不易而言并不算距离,只是在翻下高速路后却被一个人拦下来。
看着黑暗中那倬倬身影,詹不易实在没心情欣赏对方的绝代风华:“我一直不敢低估你,看着你出现在这里,我还是觉得低估你了。”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拦在他面前的正是跳山羊,在几个小时前他以双掌换了对方一拳,那一拳的份量足够让普通人在床上躺一个月,结果天山羊只是用了几个小时就养好伤并重新追了过来。
这位置是高速路与侧下方国道之间的缓冲带,平时里根本没有人会走这里,因为修建高速的缘故这里还属于路基,地势极为平整,倒是一个决斗的好地方,只是詹不易知道这一次自己恐怕会真输了。
“咱们之间是该有个了解,我宁愿被一条毒蛇给盯着也不愿让你惦记。”詹不易取下眼镜插进胸前的口袋,好在他这几公里走下来热身算是绰绰有余。
黎明之前,从来是最黑暗的。
跳山羊整个人仿佛都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成了夜色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旁边高速路上的灯光隐隐传来,詹不易要想发现对方恐怕还要再往前走三米。
“如果不是担心你死在看门狗的手中,我是不愿意做这样趁人之危的事。”
詹不易轻轻地点着头,他明白跳山羊的意思:“一个江湖人如果心里着急拳就会乱,一身本事只能发挥七八成,本来你在武学上就要胜我一筹,此消彼长这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时不待我啊。”
时不待我成了詹不易这段时间最喜欢感叹的一个词,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叹息却老气横秋。
面对有越阶杀人能力的跳山羊,就算詹不易全神以待尚且讨不得半分好处。
其实,两人之间的交锋在一见面就已经开始了。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詹不易的气势被跳山羊只言片语给瓦解得荡然无存,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詹不易自然没有抵赖的必要:“反正都是要死的人,那么能不能开解我心中的疑问,让我死的时候不至于带着遗憾。”
“不能。”
“我还没说我的疑问是什么?”
“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跳山羊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之所以要说上这些话更多是对这个数次从自己手上逃得一命的对手的尊重,他给詹不易留出一分钟时间调整状态,而且詹不易想要问什么,他大致猜到了。
詹不易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他怕对方看不清楚,特意用手指夹住在空中扬了扬:“这张卡里有接近十三万,如果你告诉我师父临死前和你通话的内容,它就是你的。”
回答他的是快如闪电的一双手掌。
詹不易心中一叹,侧身滑步的同时斩桥手也毫无保留地拍了出去。
如果论执行力,杀手必然是排名最前的几种职业之一,跳山羊没有暗中偷袭已经算殊为不易,而且他本身也没有回答詹不易的义务。
“我还是太慢了。”在黑暗中那瞬间,两人彼此交手数十下。
詹不易就算是全力施展斩桥手也没法改变被动的局面,跳山羊展所现出的间隙抢入已达炉火纯青境界,他除了咬着牙硬撑外,根本没办法改变这种局面。
心底猛然悸动,仿佛是有一根细长的丝线在心坎上骤然牵扯,这是洞察天赋在提醒着他危险的临近。
跳山羊手上微顿,黑暗中惊诧地朝詹不易望去。
他这一生接下的任务不低于二十次,这些年来更少,可每一次的任务目标却都不是寻常人,越阶杀人也是这些年才有的能力,相比较而言詹不易在他的猎杀目标中武学修为列入倒数。
“又是这样!”跳山羊心境出现了一刹那的破绽随后又圆融无碍,一双手更加缥缈无端,心中却是怎么也想不通,每次的杀招总能被这家伙给预料到,然后侥幸地躲开。
一次、两次如此,他能归结为侥幸,可是无数次都这样,那就不只是侥幸:“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斩桥手。”詹不易只能急促地吐出三个字,又迅速将心思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中。他其实可以不必回答的,只是想着跳山羊既然能让他调息修整,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敌人。
黑暗中传来一个怪异的微啸。
詹不易听着这声音连眉毛都皱了起来,整个人朝着侧面飞弹出去。此前被跳山羊偷袭的时候,对方那一记杀招也伴随着这声微啸。
这声音詹不易以前听过。
师父以前练功的时候一出手,也有类似的声音出现,后来詹不易才知道这是因为在那瞬间手速超过了音速后的效果,不过这玩意可不能轻用,毕竟人还是肉体凡胎,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己。
这道理就像一只最小最小的鸟就可以毁掉空中的飞机。
那双手如影随形,跟着詹不易弹射的轨迹拍了过去,甚至比詹不易的速度更快,而跳山羊的气势也如迎风生长的野草般节节拔升,数秒后竟然如催山岳倒玉柱的气势碾压而来。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一刻,詹不易脑袋里冒出的竟然是这八个字。跳山羊这一掌毫无花俏,却穷尽掌法变化,自然当得起这八个字。
一眨眼,他退了三米,换了八种拳,可是那只手依然在距离自己身前一尺处,这时他才知道跳山羊要大方现身的缘故:“连暗杀的手段都不屑用在我身上吗?”
詹不易的逃窜在跳山羊意料中,无论对方如何数次躲避自己杀招,但他的一生武学都是从无数次尸山血海中趟过,杀人和格斗是两个概念。
在詹不易退到第四米的时候,他手上掌力一吐,身形比之先前更快了一分,朝着对方胸膛印去。
黑暗中,寒风骤起,如刀侵体。
跳山羊双手在虚空中左右各拍出三掌,原本急速飞扑的身子毫无征兆地倒飞回去,比詹之前更快地一年飞退出四五米才停下来,惊讶地说道:“天意刀!”
詹不易掌下逃生,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黑暗中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对方甚至没有丝毫的动作仿佛如木雕,可给人感觉却又如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长刀,散发着凛冽气势。
“天刀传人、江湖先生,难道你还要干涉我们两之间的事?”
“他不能死,至少今天不行。”对方声音竟然很温和平缓,身上那道沛然猛烈的气势也在下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詹不易,去忙你的事吧。”
“好!”詹不易没有问对方怎么找到自己的,就像他不去问跳山羊同样的问题一般,只说了一声扭头便走,走得很自然没有丝毫紧迫或者慌张。
“能有这份胸襟的人,武道前景当不可显然。”詹不易的洒脱连先生也看得点头,朝着已经走上国道的那个背影又有一叹:“可惜生俱洞察神通。”
跳山羊向着天意刀传人的身影踏出一步:“先生,你坏了江湖规矩。”
先生轻哼一声说道:“坏就坏了,你难道还敢向我出手?是了,我忘了你最出名的就是越阶杀人的本事。”
苏舒穿着一身夹克正站在路边走神,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詹不易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印象中苏舒微微带卷的长发从来都是凌乱的。
路边还停着一辆机车,从这角度看过去除了摩托的边箱以外,就只有比人脸还宽的轮胎。
听见脚步声苏舒立即抬头,然后扔掉手上的烟朝摩托车走去:“快些吧,要是再给张恒布置的时间,这局就成死棋了。”
詹不易双手接住抛过来头盔,入手竟然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自然知道手上这头盔是全炭纤维的。当初苏舒给他科普的时候说了下价格,竟然是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至于说什么内置蓝牙、新风循环系统在詹不易看来纯粹是商家搞的一些噱头,卖的就是苏舒这样的冤大头。
“上面那人是怎么回事?”詹不易戴好头盔后一只手绕过苏舒的腰,将她侧抱着从摩托上拽了下来,自己一马当先跨了上去,他还没来得及养成摩托车坐后排的习惯。
这辆车和大魔鬼不同。
大魔鬼定位是街跑,所以骑行时候都是一种战斗姿势,现在这却是一辆不折不扣的巡航摩托,更舒适。
苏舒从边箱中取出另一个头盔往自己脑袋上套去,然后也跨上摩托车:“别以为先生会帮你架梁子,他似乎知道跳山羊要来杀你,所以才跟了过来。”
一同停在路边的还有一辆宝蓝色轿车,想来这就是那所谓先生的车子了。发动摩托徐徐启动,当詹不易从轿车旁边经过的时候才真正动容了:“和我猜想的果然一致,你们口中的先生就是凯江最年轻的钻石王老五,九鼎投资的董事长陈信吧?”
“喔……”隔着头盔依然能听见苏舒娇媚的笑声:“就凭一辆特拉斯就敢如此断定?”
“凯江市目前为止唯一的一辆。这家伙果然是生意人,买了一辆车就让全市人都记住了九鼎集团,相比于那些户外广告,豪车钞票才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能买下最繁华街道的成熟铺面,风兰可以用数百万的装修打造全市一流的娱乐场所,王坏动辄就说要投资数千万,原来身后有着这么一尊大佛。”摩托车平稳加速,在操控性和灵敏度上在这几百斤的庞然大物上竟体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是连声音都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