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可以挑战跳山羊了。”詹不易回味着龙泽说这话时的表情,对方显然不是无聊的人,这样说自然是有依仗的。
舒服!
这是他从藤席上爬起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可舒服和武学高低是两个概念。如幽灵般行走在黑暗中,他很快将心思集中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上,无论如何跳山羊都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
这时候找跳山羊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可是他已经没法等了,他不担心张恒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怕的是公司会捷足先登找上对方。
有人在墙角下用燃着的烟在黑暗中绕了三圈。
詹不易停住脚,这是在外围监视跳山羊的暗哨,也是监视跳山羊的最后一处暗哨。
默默地站定身子无声地冲对方遥遥抱拳行礼,黑暗中那人丢掉烟头用鞋子将火星碾熄,然后转身离开。
这是两人之间的交接,简单而沉默。这一转身也意味着詹不易和先生之间的交易宣告结束,至于两人之间谁死谁活也与陈信没有干系。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就算是江湖人这时候也都入睡了,而他却战意盎然。苏舒纸条上的地址写得很详细,詹不易很轻松就找到跳山羊藏匿的住处。
就在他刚打算侧耳倾听房间里动静的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传入耳中:“进来吧,门没锁。”
“厉害。”詹不易心神一凛,到底还是跳山羊棋高一着,就这一句话便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不过这时候他也再没有退路。
客厅里灯亮着,跳山羊一身黑色劲装安然地坐在一张凳子上,正面向着门口方向,在詹不易进入后,铁门哐当一声竟然自动锁上。
詹不易从进门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对方,此刻的跳山羊精神气十足,面前还摆着一只茶壶一个茶杯:“看来你等我很久了。”
“外面的那些家伙盯梢的伎俩太劣拙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晚,原本以为昨晚上你就应该来的。”
此刻,詹不易对此只能报以苦笑,不是江湖人太劣拙,而是跳山羊太高明,反侦察意识也太强了。詹不易之所以这时候来,也是打算着靠偷袭得手,结果对方早已严阵以待,不过大家都暴露在灯光下也不算坏事,至少跳山羊也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詹不易深吸一口气,暗中开始调整着似乎呼吸,面对着这样身手诡异的对手竟然头一回没有升出恐惧感:“我的来意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你告诉我想要的答案,我立即转身就走。”
“你的答案与我何干。”对方根本没有废话的意思,长身而起,整个人如轻盈的燕子般朝着詹不易飞扑而来。
詹不易这时才刚饶过门口鞋柜,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进入对方给自己设定好的藩篱中。背后是刚刚合上的门他没法退,左边是坚实的墙壁右边是连成一体的鞋柜,除了直面对方外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真当我怕你不成?”詹不易剑眉倒竖,低哼着双掌前后一拉撩开拳架,猛然觉得对方人还未至已然有两道劲风刮来。
努力屏弃掉心中的杂念,虫子桩的劲力从詹不易脚掌传入地面,整个人便如同生了根的大树,迎着已经到飞临面前的黑影,连拍两掌。
和跳山羊交手几回,对方给詹不易的感觉每次总会有一些不寻常,虽然是掌法一如既往的轻盈快捷,但在这轻盈快捷的背后却是有着无穷的变化,这就是燕双飞的真正奥义。
就像江湖中已知的形意不下十种,尚氏形意、李氏形意、形意正宗等等,但‘霸道’的精髓却是从未改变过,也可以理解为后人围绕着‘霸道’二字衍生出很多别具特色的打法。
跳山羊双掌无功,借着詹不易一拍之力弹落回刚才站立的地方,连脚踩的地板位置都不径相同:“难怪你能屡屡从我掌下逃生,原来是难得一见的洞察属性,倒是给了我很多有意思的小惊喜,好得很!”
“这也是话事人告诉你的吧。”詹不易恨透了那如同双头蛇一样的陈信,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自己道谢的同时,一转身就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对方,也许他抱着的就是坐收渔人之利的打算。
一接触,詹不易心底蓦然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四肢百骸中感觉顿时被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力量似乎如泄闸的洪水般从身体灌入到手臂、脚心,无端地给了詹不易莫大信心。
微啸一声,面色潮红的詹不易直接抢攻入对方面前。
“间隙抢入,用我的手段来对付我,哪里可能凑效?”跳山羊如鬼魅一般直接出现在詹不易面前,抬手一掌将冲上来的詹不易直接拍飞出去:“这才是真正的间隙抢入,在你临死前我不介意让你见到其中奥妙。”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但心底还是遗憾地摇着头。
他这一步可是有着极大的学问,这是曾经杀过的一位目标身上学来的,那老家伙好为人师而且极其自负,在跳山羊失败后还不忘对他指指点点:“你刚才要是脚步再左前跨半步踩着坎位,借势捣入中宫……”
老家伙戏耍了跳山羊将近一个小时,却忽略了跳山羊正是年轻力壮而他已经是耄耋老人,在大致教会了跳山羊这一步抢入后再出拳已经意识到自己体力难支,最后饮恨而亡。
否则,原本籍籍无名的燕双飞为什么会在他手中大放异彩?
掌法、步伐、天赋三位一体成就了跳山羊杀手之名。
跳山羊摇头并不是因为詹不易的孱弱,强与弱今晚的结局都是注定的,他遗憾的是这一掌本来是要拍碎詹不易脑门的,结果竟然被对方鬼使神差地躲了过去,只是拍中肩膀,而且手掌落在詹不易身上的瞬间,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颤悚。
这是第二次了。
詹不易一样是吓得心中惊魂未定,如果不是见机得快用上了半吊子熊靠化解掉掌力,恐怕自己半条胳膊都碎了,随后便觉浑身一阵燥热,身体里那些神秘的热气竟然急速朝着肩膀涌去。
“这是……龙门秘术?”詹不易像见鬼一样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感受着肩膀上连最后一丝酸疼都消失了,才朗声一笑又一次朝着对方扑去。
两人一瞬间相互交手了数十下,跳山羊心中暗自惊讶,这家过莫不是请了江湖术士的‘神打’,明明中了自己一掌却像无敌铁金刚般浑然无事。
和跳山羊的心惊不同的是詹不易越打越亢奋,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而且拳脚一旦施展开,体内那一团团的热量也被跳山羊给拍散,随后慢慢从一团变成如丝带般的东西,顺着自己经脉连成一片。
和这一片不同的是身体里又有另外的力量与之呼应,与化作丝状的气团遥遥对峙。
“原来这就是气与血。”詹不易兴奋得又是一声大啸,对着面前那团淡淡影子便是一拳。
魏宏曾经说过,形意打出的非力而是劲。
这一拳是詹不易打出的形意,没有一贯到底的霸道,却带着一股子云淡风轻。
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跳山羊被拳头上的力量击得倒飞出去,在落地的瞬间又诡异的一跨步,出现在墙角另一边,倒是让詹不易紧随而至的雷霆一掌落了空。
“你真是换力阶段?”
“你不也在换力阶段便能杀掉那些崩弹期高手吗?”詹不易冷笑一声如闪电般又一拳打出,他必须得在十秒内结束战斗。
因为就在感受到气血的瞬间,体内那两道怪异的力量如同攀越到最顶端的过山车,开始快速减弱,让他根本无暇感受哪道是气力,哪道是血脉之力。
跳山羊同样是身经百战的人精,看着灯光下詹不易脸上的潮红在飞退便立即与‘神打’联系到一起,桀桀地怪笑着往斜面一跨步竟然直接避了过去:“看来我不需要出手,你自己就会趴下。”
詹不易再出拳,他再跨步。
焚典曾言: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十秒时间也不过一弹指的功夫。
弹指间詹不易如暴风骤雨般挥出近三十掌,体内那两道怪异的力量也终于消失,气血的反作用力让他手臂骤然间如铅球般沉重,而跳山羊却反倒从先前那一拳的力量下缓过气来。
此消彼长,詹不易知道今晚自己真输了:“如果我知道怎么用它,现在你已经倒在地上了。”
“它?你是说让你脸红的那种力量吗?”跳山羊变被动为主动,桀桀笑声中一步跨到詹不易面前:“也许下辈子你还有机会。”
燕双飞本就以快捷盛名,同时兼具间隙抢入技巧和燕双飞武学的跳山羊一出手必然是雷火之击。
在洞察的辅助下,詹不易自然能‘看见’对方击打自己的轨迹,可意识却受困于这具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相应的规避。
詹不易身躯飞跌出去的瞬间,眼角忽然看见一抹电光从外面飞来,穿过跳山羊胸膛。
“子弹!”他吓得亡魂大冒,枪手的时间掌握得很巧妙,标准的一石二鸟。
如果跳山羊动作稍微慢上一瞬,这颗从外面飞来的子弹就会从对方胸腔钻出,然后扎进自己体内。
跳山羊在子弹入体的瞬间便感受到生死威胁,凭借着杀手本能猛然往侧面跨出一步,然后贴着墙根倒了下去,鲜血飙飞出一米外。
生死关头,詹不易也顾不得伤痛,滚落在鞋柜背后,抓起一只皮鞋朝着墙壁电源开关砸去。
这点距离的准头还有有些,鞋出灯熄,周围瞬间陷入到黑暗中。
“别动,待在哪里。”黑暗中跳山羊吃疼的声音传过来:“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我全告诉你。他给我打电话目的只有一个,你什么时候进入易骨境,我什么时候杀你。当我听江湖传闻说你得到燕子药剂后,就知道我该出手了。”
詹不易冷冰冰的声音从衣柜后面传来:“这理由太荒谬,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桀桀……还有更荒谬的呢,你在南华市吃下的那笔巨款就是被佘克江给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