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价值一千三百万的椅子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农村里修房子总是会将屋檐修得很大,犹如蘑菇的伞般远远地伸出去,家家户户平时都会在屋檐下摆上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吃饭做针线、待人接物功能多样,就算是最斜的飘风雨也不能吹进来。

  詹不易三人正围坐在大方桌上吃着午饭,屋檐下只有呼呼啦啦的咀嚼声。

  詹纯哎地叹息一口将碗放下:“以前山里还有人的时候,一到饭点各家各户的人也从地里回来了,不管男男女女一群人端着碗饭就走家串户,谁家泡菜好吃谁家串门子的就多就热闹,嚼着泡菜拉拉家常啥的,现在这山里就剩下咱家一户了。”

  此刻的魏苒眼里只有面前的回锅肉,对他来说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多说一句话就意味着少吃一口肉,对于詹纯的感叹充耳不闻。

  詹不易不以为然地看了老爸一眼:“你说的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打我记事起好像周围就只有孤零零的几间空瓦房,几年风吹雨打下来最后连山墙都化成了废墟,其实你要是寂寞了可以去找村头李寡妇啊,喔,对了李寡妇也改嫁了。”

  啪!

  詹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前的几份菜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眼疾手快的魏苒直接用筷子像泰山压顶般将那盘回锅肉重新压回桌面上,对于他来说,这份回锅肉比什么都重要。

  詹不易赶紧扶着另外一盘小炒青菜:“再这样下去,你就成守山人了,要不人咱们也搬到镇上去吧,至少买一些生活物资不用走几个山头,而且熟人多。”父亲终究是越来越老了,乡镇上的医疗设备显然完善得多,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及时就医。

  “走?这么多庄稼地岂不是要荒着,祖先人的墓地哪个来看?”

  “也不是啥几百年的古墓,里面也没随葬品,谁缺心眼还去挖坟……”詹不易话说到一半立即收住,因为他看见老爸脸色极难看,这次不像刚才,是真生气了,他赶紧换一个话题:“你叫我去山上练拳又是咋回事?”

  “那叫采气。”詹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佘克江就没告诉你,对着朝阳升起来的方向练拳是斩桥手的死规定?”

  “不就是找窝嘛,说破了无非就是让人形成一种环境依赖,这是极不好的一种陋习。”

  “陋习,等你得了好处,自然就明白。”詹纯悠悠说着,重新捏起筷子的手又放了下来,目光越过院坝落在更远处那登山的小道上。

  山路上,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正踩着薄雾缓缓走来。

  詹不易背对着山路,他只能坐在凳子上扭转半个身子朝山路上望去,魏苒是最后知后觉的,发现父子两表情有异,赶紧往嘴里塞了一片肉,一边嚼着一边抬头。

  走在前面的老头衣着极其讲究,虽然只是一套普通西服,但感觉竟然无比合身。詹不易再想想父亲那洗得泛白的中山服、带舌巾的系绳布鞋,忽然觉得自己也该给老爸置办一套这样的衣服才好。

  对方再走近一些看清来人后,詹不易连忙起身,跨步走到院坝边沿,拱手朝老人身后的那男子招呼着:“邵师兄!”

  年轻的正是邵旭飞,冲他无声地笑笑又拱拱手,依然是规规矩矩亦步亦趋地走在老人身后,詹不易这才发现,邵旭飞的步幅竟然和老年人保持着一致,甚至还有几分拘禁。

  作为城都公司综合办主任,邵旭飞虽然职务上不过是和晋刚等同,可手中的权利却是大得惊人,可以说一手掌控着西南地区江湖的咽喉也不为过,这样的人竟然跟在老人身后谨慎而行。

  呼吸之间,两人已经抬脚跨上院坝。

  老人看了詹不易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在屋檐下,也不知是在看人还是在看桌子上的菜:“好在才吃到一半,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

  一听说蹭饭的,魏苒又匆忙夹起一片肉塞到嘴里,警惕地望着两人。

  “这就是差点将凯江江湖闹得天翻地覆的铁屠夫吧,能将形意正宗练出外家拳来,也算是异类。”老人对魏苒眼中的敌意视若无睹,呵呵笑着偏头朝詹不易望来,这意思已经极为明显。

  邵旭飞连忙斜跨一步对詹不易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柳吉龙。”

  詹不易心脏不争气地抽了一下,忽又有些激动。这是他首次见着师门长辈,嘴唇哆哆嗦嗦着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你就是师兄的弟子詹不易?”柳吉龙笑呵呵地连说了几个很好,然后才慢悠悠走到屋檐下,稳稳地朝詹纯抱拳:“詹师兄,有礼了!”

  江湖上,同辈之间大多数都以师兄弟相称。

  詹纯稳稳地坐在条凳上,身子依然面向着满座的菜,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山林里的一个老头而已,当不起你这一礼。”

  “龙行于天下,尚居于泽畔;麒麟走大地,终归之密林。天瑞祥兽尚如是,况乎詹师兄这样走上武道极致的人物。”柳吉龙呵呵一笑坐到旁边一直空着的那张条登上,朝詹不易一瞪眼:“打饭去啊。”

  詹不易如梦初醒地喔了一声,忙邀请邵旭飞坐到自己座位上,转身就去厨房盛饭。魏苒愣了两秒,干脆将盘子里的回锅肉尽数拨到自己碗里,捧着硕大的海碗就往厨房跑。

  战战兢兢地将两碗米饭端到桌子上,詹不易没敢去问这个便宜师伯,只能朝邵旭飞望去:“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柳吉龙在说。

  一顿饭让詹不易吃得如坐针毡,反倒是詹纯依然是悠哉悠哉地吃着自己的,碗里饭吃完后一抹嘴,从牛圈里牵了那头黄牛走远了。

  “詹师兄倒是性情中人,也只有这般通情达性之人才能做到进则繁华退则山林。”柳吉龙也放下筷子:“你小子要是能不那么多心眼,武学造诣怕早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在江湖上趟,多点心眼多活几年。”詹不易在吃饭的时候心中已渐渐有底了,也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小心谨慎:“你们既然找到这里来,相必也知道我从公司离职了。”

  “离职?你小子这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詹不易的小家伙被晋刚给扫出公司的,难道你就没想过趾高气昂地重新回去?”

  柳吉龙说话的时候,邵旭飞也很配合地掏出北斗手机搁置在桌面上,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默默的微笑。

  “我还想多活几年,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司,那些人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蚱,一枚子弹就能把我给交代了。”

  “还是有怨气。”柳吉龙呵呵地笑着,双手十指交扣,两根拇指相互盘旋着:“佘克江千方百计想要将你洗白拉入公司,现在尸骨未寒你却直接撂挑子走了,若是九泉之下有灵,怕也要跳起来将你赶出师门。”

  “我也没这种处处算计弟子,还买杀手来杀自己弟子的师父。”不说这三字还好,说起这事詹不易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告诉我了关于跳山羊这件事。”

  柳吉龙一句话不但令詹不易惊讶,甚至是旁边的邵旭飞也一样目瞪口呆,从柳吉龙表现上看似乎也很赞同佘克江的决定。

  “小子,别怨你师父,他连自杀这种事都能做,当然有着不能对人言的苦衷,今天我来这里自然是觉得有些事该让你知道。”

  一看师父这架势是要打开话匣子了,邵旭飞忙起身朝厨房走去,随后又从门后冒出一个脑袋:“茶壶呢,作为主人家不会连一壶茶也舍不得吧。”

  “别看了,厨房和后门是连着的,那家伙早走了。”詹不易自然知道邵旭飞这是去检查魏苒会不会偷听,以铁屠夫的性子哪可能蹲墙角,要是在的话也会被父亲给拎着耳朵一起放牛去。所以他折身取了茶杯,投了些茶给两人都切上又才坐下来望着柳吉龙,他对师父佘克江这几年的经历如同一张白纸,自然想要从这师伯口中得到答案。

  “公司成立的目的和初衷你是知道的,这也是我们几个师兄弟的愿景,既然最开始选择了依靠组织力量来达成这愿景,公司业务拓展也需要一些政策性支持和绿灯放行,自然少不了接受一些制约和监管,这是无可厚非的。

  公司董事会的10票表决权,我们师兄弟几个只拥有4票,其中6票被上面掌握着,譬如你知道的晋刚、文静都是代表着另外6票的旨意,实际上是他们领导着公司在推行和完成我们四个师兄弟的愿景,不然为什么必须要由学员会员、mba总裁班出来的人主持领导工作,这就是政硬性指标之一,我们几兄弟对此也没有怨言,毕竟这也是大家彼此达成一致目标的理想状态。

  但去年新领导上位后,因为政治主张、经济观点的不同,我们师兄弟处处处于被动,综合办权利实际被压制得捉襟见肘,对方这是想要收回我们手中这董事会的4票否决权,要想改变这种局面,我们只能冒险让新的领导层犯错。”

  詹不易默默听着,捧着瓷杯的双手竟然开始轻轻颤抖。

  “你猜到了!没错,你师父的死就是那些人做出错误决定的一个结果。以师兄的谨慎,如果他没刻意为之,那些更漏子的杀手会让他遭受重创吗?我们也借着这事迫使他们妥协,譬如优化分公司的部门岗位、提升综合办权利都是他们妥协的结果,你先别急着愤怒,年轻人要有点耐心,我们四个师兄弟都已经做好了奉献自己生命的打算,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柳吉龙淡淡看了詹不易一眼:“当然最大的一个妥协是允许你进入公司,并拥有四票之外的另一票,5票对5票,这样就一劳永逸地避免了以后还会出现这种处处受制的可能,不过这1票是在你能够进入二级行政编制并主持工作的前提下,才会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