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晓彼此江湖人身份后,詹不易就知道终究有一天会有个男人代替自己去照顾苏舒,也许这个男人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可能是带着眼镜出入于写字楼的白领,可能是开着豪车的富二代,无论有多少的可能绝不可能是江湖人。
两个江湖人走在一起组合为家庭这种事并不是没有,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彼此双方将江湖和家庭融为一体,江湖五律就不会对这样的人形成保护。
七年前黄天一家三口死于家中的惨案震惊了整座江湖,尽管大家都在为那还在襁褓中的小孩感到惋惜,但没有江湖人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只因为黄天夫妇都是江湖人,把江湖人员和家庭混为一体是他们夫妇的选择,那就理所当然承担相应的后果。
花道人既然出面就代表着苏舒嫁的将会是一个江湖人,而且还是有能力保障妻儿安全的江湖人。
“又是一桩交易婚姻。”詹不易嘀咕着和苏舒道别,随后独自一人找了处路边烧烤,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他有了文静,苏舒也将和另外一个人生活,相夫教子。
他用这种方式来对这个亦是朋友亦是恋人的江湖师妹告别。
红彤彤的冬日从地平线跳出来,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山林间,一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慢慢长夜带来的寂静。
有了第一声,便有了陆陆续续的鸟叫汇成一串音符响彻在这个清晨。
淡淡白霜逐渐融化成晶莹的水滴,连残破的玄武观也在云蒸霞蔚中如同人间仙境,詹不易便在这如纱如烟的雾霭中练着拳,搅动的气流裹挟着雾霭,随着手臂挥动的轨迹时聚时散。
鸟鸣初始,阳光下的树林忽然变得生机勃勃。
以前师父佘克江说过:“人听戏会受感动,这天地间同样也有感动存在,有感动有节奏,拳架子里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一直困惑着詹不易的气血关隘仿佛是阳光下的雾气,这刹那间便开始松动,以前龙泽留在自己身体里的龙门秘术也在消失半个多月后再次有了回应,最初只是一个热团从尾椎处升腾起来,随后这团热气顺着脊椎迅速往后脑攀升。
热气如同汹汹水流经过干枯的水渠,而脊椎与脊椎之间的膈膜犹如一道道水闸,热气每冲开一道水闸詹不易便听见有豆子在热锅里炸裂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并不是真实的,但却又那般真实而美妙。
嘿!
兴奋中詹不易重新拉开拳架子,将斩桥手从头大为打了一遍,这一次在没有以前那般的举臂如山,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行云流水。
“得了好处,你就明白了。”
这样的话师父佘克江说过,魏宏说过,老爸詹纯也说过。
詹不易闭着眼,迎着旭日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感受着体内还在不断扩散的热乎乎的气团,难怪所有人都这样说,因为这种美妙的过程确实无法用言语来传达,这种感觉超越了所有的语言界限。
这一刻,詹不易甚至觉得自己便是神佛的化身,一抬臂、一冲拳都带着勃勃生机,便如同头顶这轮旭日。
等等……
詹不易心中一动,一个诡异的情形竟然出现在眼中:“我怎么能看见我自己的后背,看见那一道气团如大树的根须般以脊椎为轴线朝着全身慢慢,我看见我自己的身子、脑袋还有发梢上的露珠。灵魂出窍?我已经死了?”
就像做了噩梦的人在梦中会暗示自己赶快动一下,快快从梦中醒来。詹不易也焦急地去睁眼,可惜这轻微的动作如今却让他感到万分艰难,就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眼皮,根本不容自己支配。
总有我能动的地方,詹不易不知道自己身体究竟怎么了,只能一次次不断尝试。
开口……
抬脚……
动动手指……
一道热气从鼻孔里冒出来,詹不易忽然觉得自己又能动了,他茫然地挠着脑袋不知道自己刚才真是灵魂出窍还是产生了幻觉,又猛然吸了几口气发现自己体内除了充盈着力量外根本没有任何不适,这才放下心来,抓起旁边叠好的衣服披在身上下了山。
易骨境分为四个阶段,变拳、换力、崩弹、散手。
变拳是让江湖人出手更有力,而换力是在有力的基础上提升速度,跳山羊便是换力阶段集大成者,每一次出手只要被击实,詹不易总要飞跌数米。
令洋人趋之若鹜的寸劲拳固然有独特的发劲之道,但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一串速度x质量的公式而已,易骨真正的核心却是迈入崩弹阶段后才能明白的。
詹不易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按照一般江湖人的速度,没有三五年光景在换力境界的淬炼,想迈入崩弹境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从柳吉龙口中知道,佘克江邀请跳山羊来暗杀自己,就是承诺的在詹不易身上可以得到进入崩弹阶段的契机。
这也是为什么跳山羊第一次见面就说因为燕子而来,却又明言詹不易身上没有燕子的缘故。一个空头支票便让赫赫有名的杀手趋之若鹜,连詹不易也不知该为他感到惋惜还是不值。
由于突破的气血的关隘,迈入崩弹阶段对于最近诸事不顺的詹不易来说犹如注入了一道强心针,看着谁都如弥勒佛一般乐呵呵的,笑得王坏都有些瘆得慌,端着茶杯犹豫着要不要改天再来拜访。
“没事,今早才过了关隘,心中实在高兴。”熊靠给予了詹不易极大的帮助,王坏对于詹不易而言用救命之恩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詹不易毫不隐晦地与对方分享了自己的喜悦。
嗝——
坐在谈判桌上的王坏一瞪眼直接抽了过去,脑袋无力地靠在裹着皮垫的靠背上:“四个月前,我第一次和你见面你还在跨门子徘徊,那时候我觉得要捏死你犹如捏死一只蚂蚱。
你从杀七刑椅上活下来又变得生龙活虎的时候,我在你租房的楼梯间遇着你,那时候虽然你已经进入变拳阶段,但凭借着熊靠我依然坚信我能立于不败之地。
后来在蓝调酒吧见着你用镜片划开昆圆咽喉的时候,我已经不敢相信你是七月份我才认识的那个带着眼镜,任何时候都谨慎小心的小角色,现在……”
詹不易笑着安慰王坏道:“你也不差啊,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穿着几十块钱一套衣服,胳膊上贴着龙虎豹的二流子,短短四个月却从上到下变了一个人,穿着笔直的西装打着领带坐在售楼部,谈着的是上千万的买卖,而我这几月个的收入摆在你面前恐怕你连正眼也不会看一下。”
说到王坏的得意处,这家伙竟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引得不远处的置业顾问抬头望着,发现王坏正好也扭头看着她便礼貌地点着头眼中却是充满着疑惑,不敢相信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伙子竟然是一掷千万的富二代,心中更是纳闷:“奥迪女、长发妹,易哥居然还有这样的土豪朋友。”
“人生一世,名利二字。我们闯江湖归根到底还是奔着这两个字来的,名不是我的追求,自从败给师兄后我人生的两个目标已经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挣钱、挣钱、努力挣钱。”王坏朝侧面茶水吧台扬着手中的杯子,立即有穿着得体的服务员双手托着水壶过来为他蓄茶。
待服务员都走远后,王坏又才坐正身子:“以前听苏舒说你打算捞够百万就退出江湖,现在应该还没完成这个目标吧,以前我以觉得一百万会很多,多到让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现在才知道当初的想法有多可笑,也难怪师兄说他送人也是十万、二十万的送,现在要我退出这江湖,我自己都舍不得。”
王坏说的时候,詹不易就在心中为自己默哀,原本是安慰着家伙的,结果证明变成自己受伤了,原本已经存够了五十万的,结果几次下来现在卡上也只有三十来万,再和面前这家伙相比,果真是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
詹不易用接电话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抓起电话离开座位转身就进了王学平办公室:“你知道我就在外面大厅,何必还给我打电话?”
王学平合上自己手机,疑惑地看着詹不易:“外面那人真要买商铺?”
“国庆开盘前他在我们项目也有入会,开盘当天却没来,前段时间在一个酒会上碰巧又遇着了,当时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就算是先前他给我打电话说在售楼部外面停车场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喔!”王学平有些失望,住宅客户和商业客户是有着严格的分水岭,这种物业转换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但就算转换为商业客户其购买力也很一般,充其量就是将买住房的钱拿来投资商铺,几十万的购买力已经是这群人的极限。王学平顿时兴趣缺缺,随口问道:“你们这朋友是干什么的,看着怎么不像是生意人。”
“他在九鼎上班,至于具体什么职务干些什么,我也不清楚。”
“凯江最大的黑马,九鼎!”王学平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今年七月,一夜间买下凯江半数药房的投资公司,我现在倒相信他是真有投资的打算了,咱们项目虽然不是凯江首屈一指的地产,但在开发区却是目前最具潜力的项目,你们朋友很有眼光嘛,他的投资预算你了解过没有?”
詹不易推了一下眼镜,略微思索着:“上次和他说过,大致是在二千万左右。”镜片后面的眼睛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特别想看王学平这种变脸的表情。
王学平也确实没令他失望,眼珠都开瞪落在地上了,张着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枚鸭蛋:“超超级大客户啊,这样的大客户你恐怕一个人没法谈下来,外面的那些置业顾问暂时还没有谈大客户的经验,走……我和你一道出去,最好今天让他交出诚意金。”
“你就歇歇吧,我搞不定再说。”詹不易终于明白王学平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转身就走,两千万的交易额在北上广算不了什么,但放在凯江这种地产市场无疑就是深水炸弹,只是这佣金提成也足够普通人辛辛苦苦打工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