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辄数千万的交易额永远不可能三言两语就确定下买卖,从王坏的言谈中詹不易察觉出他也不能一锤定音,在心中猜想着他也许只是九鼎推出来的一个代理而已,单单是契税也得好几十万,岂是一朝一夕就确定下来的。
既然大家都没有摆出江湖人的身份,那就彼此扮演着买卖双方的角色,确定好下次谈判公司的让利方向后便匆匆告别,根本不理会王学平的追问,急匆匆地打车出去了。
电话里詹纯说了个地方,让他赶紧过去却不告诉詹不易究竟什么事,不过从声音中倒是感觉到老爸情绪很好,隔着话筒都快看见他笑呵呵的模样了。
詹不易从未感受过老爸这样的开心,也许是从娘去世后他就总板着一张脸,老爷子难得有兴致好的时候,做儿子的当然不能扫兴。
一进入茶楼就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父亲,在他对面是一个穿着红色毛呢的女人,年纪和父亲相仿,也许还要略微年轻几岁,脸上带着一抹笑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詹纯。
父亲说得洋洋得意不时还加上一些肢体语言,毛呢女人认真聆听着不时点点头,下午的阳光隔着玻璃打在对方脸上,连皱纹下都塞着满满的暖和。
“乱怪上次你要我别提李家寡妇了,只是这女人一看形象气质就知道是城里人,明显受过高等教育的,气质独特。”詹不易隐隐有些为父亲担心,要是这女人成了自己后妈,他倒无所谓反正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就是不知道老爷子能否驾驭。
詹不易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自以为是一个开明豁达的人,没有以往老封建的糟粕思想,但一想到以后自己可能莫名其妙多出个后妈来,心中还是隐隐有些难受,在门口一番踌躇后还是挤出一丝笑走了过去。
“这孩子就是詹不易吧。”毛呢女人面向着这边,在詹不易还没靠近的时候便抬起头,微笑着望过来。
这就成孩子了?
詹不易原本挤出来的一丝笑也荡然无存,一屁股做到父亲旁边便不言不语。
“这是你花阿姨。”詹纯狠狠剜了儿子一眼随口介绍一句,然后说道:“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知道。”
“知道就好,这事对你来说确实有些突兀,毕竟应该事先和你通个气,后来我想了想通气与否对你来说也不无所谓,反正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詹纯满面红光笑呵呵地说着,还不时用手整理着自己发白的中山服:“来来来,给花阿姨敬茶。”
本着不能落了老爹的面子,詹不易只能将那毛呢妇女面前的杯子倒满茶,双手端着举到对方面前:“花阿姨,请用茶。”但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瞟对方一下。
毛呢妇女一个劲的笑,不停地夸着好孩子,听得詹不易差点没拂袖而去,至少脚下鸡皮疙瘩是掉了一地,等对方一接过茶杯他马上就把自己身体陷入到沙发上,如果不是身边坐着的是自己父亲,他早拍屁股走了。
詹不易一来,两人之间原本和谐的情景也荡然无存,都没来由地开始沉默下来。
“看来你还是在怪我。”率先打破这种诡异宁静的是詹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似乎这茶并不符合他的胃口,随后又放到一边:“棒打鸳鸯的事还是得我这当老爹的来做,你和文静的事还是算了吧。”
詹不易瞬间蒙住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文静身上来了,小心翼翼地斟酌着问道:“你不是来相亲的吗?”
“是啊,是来相亲的。”
詹不易都能听见自己心脏咯噔跳动的声音,终于抬头看着仔细地看着面前这毛呢妇女,空气中还隐隐能问道一种香料的味道,这是长年经受香火熏染后的气息。对方眼中神光氤氲,仅仅是稍微的对视詹不易就觉得双眼刺痛,情不自禁地移开目光:“该死,竟然是一位江湖人。”
“此前闲聊走了你父亲还在说你眼神赤红,是被气血反噬所致,问我是否有化解之道,现在看来你已经解决掉这麻烦了,先前见你行走间松肩沉肘,想来你各大关节已经打开迈入崩弹境界,这阶段需注意拔筋万不能松懈,使得关节与出劲配合而顺畅,一发而出,这才能达到其势猛,其速疾,其劲冷脆的崩弹之力……”
詹不易听得心起狂澜,眼前这人眼睛之毒竟是自己平生仅见,从门口到这里也不过二十来步,在自己已经快走到茶桌边沿的的时候她才抬头,仅仅只是几步路的距离竟然被对方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詹纯笑呵呵地扭头说道:“小子,这下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了吧,你这进境速度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也不为过,不过快却并非好事。”
詹不易还了父亲一个白眼,整个江湖都有资格这样说自己,唯独父亲不成。要说进境恐怕满江湖都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身边老爹,他却不知詹纯为了这一朝的勃发却是用了几十年时间来筑基。
毛呢妇人依旧侃侃而谈地说着:“在崩弹上刻苦去练日日不缀,练上两三年也就说得过去了,不过这还只是崩弹的门槛,要想练得好还要更多的时间和一些机缘,众所周知崩弹境中以形意为尊,当年郭云生更是将崩弹练得登峰造极,即便是散手、暗劲阶段的高手也在他平平常常的一拳下饮恨终生。”
拔筋的痛苦詹不易是知道的,自己最年少的那段时间就是在竹林中度过,站桩站得双腿肿胀,吃饭甚至需要师父用勺子喂的情形,现在想来都不寒而栗。在跨门子里詹不易盘桓了很多年,他哪里愿意再按部就班地用三五年时间去淬炼崩弹,等到崩弹大成恐怕自己已经三十出头了。
看着詹不易眼中神色,毛呢妇人就知道这番话白说了,刚要张嘴詹不易忽然抢先问道:“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婆子姓花,师父经年以道人相称,所以我干脆以此为名。”
这下詹不易终于坐不住了,没想到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妇女竟然是苏舒师父,堂堂青囊掌门就坐在自己面前,这是他不敢想象的。猛然想起一事,心头便升起不好的预感:“我想起还有事要离开一下,你们慢慢聊慢慢喝。”
才刚站起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出这话的机会了,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一个曲凸有秩的身影。
詹不易看过苏舒万种风情的表情,也看过对方巧笑盈兮的时候,就连泪眼婆娑的时候也看过,但唯独没有看过苏舒这样的失态。
整个人如木头般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差点连睫毛都掉了下来,嘴巴塞进一个鸡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来干什么?”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詹不易忽然觉得头大,原来这真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想偏了,压根不是父亲要相亲,联想着前几天苏舒那句话,脑袋瞬间就大了。即便是初冬很能的天气依然止不住他额头上的大汗,有些麻木地重新坐回座位上,偏头看着笑呵呵的父亲:“你叫我出来是为什么?”
詹纯不解地说着:“我先前问过你,你说你知道。”这绝对是故意的,詹不易有一万个理由相信父亲是兜着明白装糊涂,就想看自己笑话。
苏舒也坐到花道人旁边,从震惊中醒过来后她嘴就没再合拢过。
花道人捧着茶杯笑呵呵地望着詹不易:“我来给我徒弟相亲,你说叫你出来干嘛?”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有守门员还进球呢。”这句话是詹纯说的,一句话说得几人都乐了,唯独詹不易还在不停地冒汗。
他不但没乐,反倒快哭出来了,就听过这世上有坑爹的,坑儿子的还是头一回见着。
詹纯笑罢,脸上露出几分严肃:“几十年前江湖上那桩关于青囊的公案你应该听说过吧?”
关于青囊的公案即便是几十年过去,依旧是江湖人乐此不疲的话题,詹不易自然也大致知道,他有些不明白地望着父亲,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此事。
詹纯声音低沉娓娓说道:“那应该是这几十年江湖最黑暗的两个时期之一,除开42年门神宣布解散外,便是青囊因为罗淮井被杀引发的震动。青囊一姐阿幼朵闯入阴阳世家,催动鬼藤术与阴阳家家族詹名言两败俱伤,阿幼朵当场身亡,阴阳家家主詹名言耗尽五世之泽侥幸借得一命却终究成了植物人,阴阳家也随之分崩离析。
阴阳家长子瞻望月也和二弟分家,独自带着父亲离开故土,其时九州动荡,龙归密林,瞻望月试图借龙气压制父亲劫难,辗转多次后入川成家,其后发现后人出生后依旧无点滴福泽,这使得瞻望月让子嗣认宗门的期望落空。
心灰意冷下游走全川,后在雾大山听见山腹中有龙吟之声,便以毕生心血在此处布下龙骧术阵,也就咱们后山那片坟地,里面葬着你太爷、你爷爷、奶奶以及你母亲,当然以后我也会埋在哪里。”
“我不明白,这和我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关系?”詹不易目光在花道人和苏舒身上游走,要按照父亲的意思来推导,青囊应该和自己是生死仇人才对,而且看苏舒表情早就知道自己身世,感情这里面只有自己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