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安 第35章 兰子胥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理解,也很庆幸你这么做了,我自入宫来,就刻意与后宫妃嫔保持距离,所以这样棘手的事能避免就不会去撞枪口,”我有些感激于他的考虑周全,亦赞同道,“不过你难道没有疑惑吗?皇上正值壮年,后宫妃嫔数量和质量更不是问题,为什么一直以来皇上的子嗣这么少,自他登基以来,仅有一个两岁的公主。按常理来看,是不科学的。所以,或许与那副棋盘的成分有关?还是有人在刻意为之?”

  “你疯了!”庄之勉脸色一变,忙道,“来宫中这么久,还不明了‘隔墙有耳’的道理?在这是非之地,你这么明显的言辞,不是影射太后是什么。”看他焦急又担心的神色,我默默地噤了声。“关于棋子的成分我会继续跟进调查,还有现在,你和我说的这个疑惑我也会将其考虑进去。但是棋子的体积太小,研究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他有些无奈道。

  “上次我和你说过的,你可有认真考虑过?”我带着探究望向他。“到了那时,我自然有自己的计较,先做好现在吧。”他淡淡道,一副对我的话题并不感冒的意思。也好,他处在太医世家之子的位置上,过早地选择立场不是一件易事,也不一定是幸事。

  “好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一下情况,身为庄家的一员,也不能太独善其身,置身事外不是?”他起身,拍拍我的肩道,“走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隐约生出了些担心,虽说南宫睿不是一个偏信偏听之人,治国虽无太大成绩但也算尽心,但若他真心是偏爱那个美人,会不会惩戒庄御医一家呢。

  就算是小小的惩戒,恐怕也会给庄御医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吧,我与之勉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虽明眼看着庄御医行事温和,为人沉稳,但也看得出他是一个既正直又自尊心极强的人。

  不过依之勉的性格,到底该不该告诉他颜家其实是七王爷这边的呢,毕竟,如果是为了他们二人之后的发展能够顺遂,现在告诉他可能会有利于提升他在颜玮和颜卓心中的地位,这样之勉成为颜玮女婿的机会才会更大。不过自问,也是有我的一部分私心在里面,因为通过上一次的对话,觉得如果他能为七王府出谋划策的话,一定是能弥补一些古代人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但是,作为朋友,我又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替他去想,把他硬拉进权力争斗的泥淖,毕竟现在我还不清楚庄家作为太医世家是按历朝惯例,对政事持中立态度;还是暗中支持太后一党亦或是“痼党”。若现在告知他,会让他夹在中间,里外难做。罢了,还是暂时瞒着他吧,等瞒不住时再托出实情也不迟。只希望他别怪我。

  正想着,只听见面前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怎么你又在这里?”字里行间的厌恶和不耐烦之意十分明显。果然猜得没错,是之勉的大哥庄之勤。我不想和他继续对话下去,于是很礼貌地起身,向他道了声好,微笑道:“庄大公子,那杜若现在便离开了,以免碍着你的眼。”

  微微福了个身后,刚想走时,被他一下抓住了胳膊,听见他微微带着警告的声音,“我知道你是七王府派来的人,如果是来探听庄家虚实对我们庄家不利的话,我定不会放过你。”对七王府这么排斥还是如此明显的敌对态度,我还没真没有这个闲心去探你庄之勤的虚实,虽然心里很是有几分不屑,但亦不好撕破脸皮太快表现出来。

  “知道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我依旧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回道,心想他或许被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刺激到了吧。见他面无表情,我也没什么所谓地离开了。

  就这样,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一个星期,当我再一次来到太医院时,之勉根据兔子的症状确定了这块石头确实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还同意了我有些现代的推测:石头含有轻微化学元素,其中辐射作用占大头。不过,仅限于是猜测,因为具体的情况和石头的成分实在是很难测出,毕竟不像现代咯,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之勉和我对后燕的情况(比如说地理位置对石头开采地环境的影响)是一无所知,可以说是毫无概念。

  所以,再又一次获得出宫机会时,我又毫不犹豫地来到了桦居。照例在雅室处见到了前来接应我的绿萼。“姑娘,这次我家公子不在,不过他特意请了兰医生去替容公子做最后的康复治疗。”她悉心向我说明。听完后,我着实被顾洵的善意打动了。他刻意把兰子胥请来,确实因着我上星期说的遗憾一事,才用心去安排,却对别人解释时,不拿我当缘由,这份爱护,确实让我感到心里暖暖的。

  经过一番车程后,我又来到了芷苑,不知是为何,每次来到这里都有种回家的感觉,或许我脑袋里还存有久远的记忆。一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容与的居室,因见有窗户开着,我先从那儿看向屋内,只见一袭灰白色棉麻长衫的兰子胥正和依旧青丝披肩的容与一起悠闲地泡着茶、谈着天。

  “别在窗外站着了,有事就进来说吧。”一个不带情绪的男声从屋内传来,只是,听着竟然不像是容与。难不成是兰子胥?不过我与他还从未对过几句话。于是心中感到有些拘谨,步履也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房间。两个人并未回头看我,还是依旧静静品茗。我敛裳在容与身侧屈膝坐下,缓缓抬头向对面安静喝茶的兰子胥问道:“兰医生,可否替杜若解答一个疑惑?”

  “我与顾洵是很好的朋友,你是他的朋友,那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愿意解答。”他淡淡道,孩子般澄澈的瞳孔很是摄人心魄。“听顾洵说,你对后燕十分了解?”我带着试探道。“谈不上无所不知,不过比你这个在天晟长大的人要了解多一些,”他浅浅一笑道,“有什么问题直问便是。”

  讲了这许多,我瞟了一眼异常安静的的容与,有些不解但还是继续问道:“我想拜托你帮我查明这个棋子的成分。”一边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石棋。见他微微挑眉,我继续解释道:“这个棋子来源于后燕的一块石头,而这块石头的成分我希望你能——”“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查一块石头。”他冷静地打断了我的话。我犹豫了一会儿,毕竟他在天晟的政治立场我并不明了。

  “如果不便说,那——”他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似是释然的神态。不,我不能让他对我有丝毫不信任,这样不利于我了解那块石头的成分。“都说‘医者仁心’,这块石头威胁到了皇上的健康,所以我作为女官,有这个责任替他调查清楚。但宫中不必要的眼线太多,而且一旦坐到太医亦或是御医位置上的人,考虑的过于周全亦或是想得太多也难免有掣肘之感。”我平静地回答。

  听着面前女子沉静却不失诚恳的言语,兰子胥心里蓦然生出一番赞赏之情。这么直白不加掩饰的言语出自这么一个女官之口,确实令他有些惊讶。自己也游历了这许多国家,也为不少皇亲国戚诊断病情,在他心中,宫中女子一向是步步谨慎,事事小心的特殊存在。而面前这个貌似柔弱却事理分明的杜若,像是很有自己的主张,这在寻常女子中是不同的。这么想着,他脸上微微漾起一丝笑意。

  “容公子,恐怕我还得与杜若聊上一段时间,所以你难免会感到乏味,不如——”兰子胥突然提议。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了。容与笑笑,并未说些什么,向我二人示意后,便抬脚出了屋子。

  霎时间,不大的屋子里就只有我和兰子胥两个人了。突然感觉气氛有点尴尬的沉默。看他正低头仔细把玩着手中的棋子,也不好就此打断他,所以只得默默看着。“你也不必如此拘谨,既然你与我坦诚说开,我也不会将敷衍的答案告知于你。想问什么现在问吧。”他在放下棋子的空隙时间内,抬眼看我道。

  “对这件事,在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也就是说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希望你能保持缄默,不要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顾洵。虽然我知道这很难——”我还没说完便被他的话打断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除非你把此事公诸于世。到那时,我也没什么所谓和兴趣透露给别人了。所以你放心好了。”他回答时的一副笃定模样让我放下了心,也让我对他的好感度大增。

  “因为这个石棋的体积有限,所以我需要一些时日来做测试,从而确定它的成分。”他平静的声音却让我一下有点儿紧张。毕竟容与痊愈后不日就要离开了,若是测试的时间过长,我凭借什么理由来芷苑见兰子胥?既然这事情要保密,顾洵那边口风也一定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