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安 第37章 谁失了心?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果然,就当我端着装好浓茶的茶壶及茶杯来到书房,突然发现南宫睿已经趴在了书桌上,我赶忙把茶具放在最靠近身边的案几上,便急走过去。只见他的脸色雪白,一丝红润也无,不好,怕是晕过去了。顾不上尊卑礼仪,我忙掐他的人中,但是无济于事。看来只能传御医了,只是惊动太后她们终究是不妥的。

  我一咬牙,也未叫门口站着服侍的宫女或侍卫,便将他硬是从书桌移到了床榻之上,幸亏距离不远。我来不及休整,便往门口奔去,寻着一个我平日里较熟悉的宫女,吩咐道:“皇上现在在午睡,任何人要硬闯的话都可治大不敬之罪,明白?”看她眼中坚定的神色,想着还好没找错人,便继续往外面奔去。

  因为事出紧急,即使路途很近我还是叫了三架小轿。到了太医院,我看着门虚掩着,便也直接推门而入。“你们庄二少爷呢?”看见院中有人,我忙拦住问了。“与庄御医在药房中。”他答道,来不及言谢,我便又往药房奔去。到了药房,我隐约听到了房内交谈的声音,便直接进去了。

  只见草药香弥漫的药房内,庄御医正和之勉愉快地交谈着。“庄御医,请您和二少爷现在马上去御书房一趟。”我着急地提高了声音道。“皇上?皇上有何碍?”庄之勉是最早回过神的,首先回我道。“庄御医,请您现在与二少爷随我去御书房。轿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忙走过去道。

  他没再犹豫亦不再多言,背好药箱就与我和之勉一同前往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后,我将他们二人带往皇上的寝室,庄御医一卸下药箱便开始为南宫睿诊脉。之后做了一系列我也不太懂的检查。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出来道:“皇上龙体虽然欠安,但还无什么大碍,或许是今日情绪起伏有些大,再加上睡眠不安稳,导致短暂的晕厥。不过我才诊断过,现在皇上是在安睡状态中。只是奇怪,安神汤中的成份已有平定心神、安稳睡眠的功效,若皇上能按时服用,何至于如此?”

  看他大惑不解的模样,我心内暗道,你如何又能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安神汤中而是——但依旧微笑道:“那感谢您跑了这一趟,我想请二少爷为皇上再诊一次脉,不知您的意思是?”一边朝在他身旁站着的庄之勉使眼色。“犬子资历尚浅,又未到行医之年,断不能——”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要往皇上寝室闯的意思,庄御医忙制止道。

  迂腐!我心内腹诽,但只能劝阻道:“庄御医,既然我是皇上的女官,他的安全也与我有关,何况,只是诊脉并不是开药方,您何苦如此阻拦?”“罢了,”他摆摆手,像是很无奈道,“快去快回。”庄之勉进去后,我向御医点头示意,便掀帘进寝室去了。

  因为知道南宫睿并无什么大碍,一切只是虚惊一场。所以在看之勉诊脉时与之前御医诊脉时的心境也截然不同了很多。“如何,可发现了什么端倪?”看他良久起身,我有些心急地问道。“很难,不过可以确定了,与那块石头脱不了干系。因为我养的兔子也有类似的症状,虽然人与兔子的构造是不同的。”他谨慎却又很确定地回答。

  “我相信马上就会有答案了。”想起兰子胥笃定的眼神,我满怀信心地对之勉说。

  “为什么。”他疑惑地回头问我。“现在我需要保密。”我老实道出。“好了,我们该出去了,不然我老爹——”他笑着耸耸肩道,并不介意我模糊的回答。我送他们离开后,就开始思考,今天南宫澈反常的举动背后的隐情是什么。

  这厢,七王府内。南宫澈在自己办公的书房内思索着什么。烛光摇曳,照的他如斧凿石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愈发深刻动人。秋繁在屋外站了许久,但只是痴痴望了会儿,末了终是叹了口气,没有敲门进去。怕他今日真的是有心事吧,不然也不会保持着一个姿势这么久,甚至连晚膳都没用,就不打扰了吧。这么想着,秋繁最后还是离开了。

  到底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宫中出来后,脑子里就满是杜若那个女人的影子。就因为她脱口而出了一句不知无心还是有意的“阿澈”?不至于吧,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大惊小怪了。南宫澈有些胸闷,本来今日冒险入宫,就是为了让太后一行人更加确定杜若的身份,然而却被杜若这个异数弄得心绪不宁。

  不过说实在话,当他决定把这次冒险作为一场游戏时,却发现不能像对以往那些女人一样对杜若毫不动心,只是单单逢场作戏。扪心自问,当他在靠近她脸容的时候,望着她那双黑曜石般明亮清澈的瞳孔时,心不是毫无感觉的,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心跳,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真实,难道说自己在沦陷?不,怎么可能?她这么平庸,她只是那个懦弱无主见的可怜虫顾二小姐罢了。

  她最终要成为自己手中必须下出去的一枚棋子,如果□□的好,还能成为大局中举足轻重的一张王牌,所以,自己怎么能对这种随时准备牺牲或者说是,将会成为别人女人的人动心?自己怎么会如此不冷静,当初救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成为制约顾相,以及让太后一党意图暴露的筹码,她最终身份的揭露所造成的波动有多大,取决于她能伪装隐藏得多久、多深。

  还记得才来时对她的不屑一顾和冷漠相对,到后来对她处事方法以及思考问题方式的欣赏,但还是不愿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观察着,甚至到后来真的就相信了,她真的是杜若这个荒谬的事实。因为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顾怜芷真是千差万别。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相信,甚至有这个庆幸的心去认同杜若的存在而非顾怜芷的存在。或许从自己为了她能成为女官,在朝堂上与众朝臣据理力争的时候吧,因为潜意识里认为她既失了原本的记忆,所以希望为她创造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不过自己也没有想告诉他的欲望,那个后知后觉愚钝的女人一向是明白不了的,不然也不会为此事质询自己吧。

  或许是,从自己看着她在府中训练宫中礼仪一窍不通却又咬牙坚持的较真劲儿,感到有趣又莫名心疼的时候吧。又或许是,在她提出那个关于和亲方面的建议后,自己心底的认同和知遇之感的时候吧,更有后来小皇叔南宫朗的一番话刺激到了自己,才说出不放杜若走这种幼稚的话,让他感受到杜若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不仅限于棋子了。

  又或许是,自己始终不肯承认的吃醋。一开始,是杜若对楚昶的在乎和关心让他很不开心和纠结;再后来,是杜若对宫中那个小医生庄之勉几天一次甚至是一天一次的拜访,让他感到很不满又心塞;而近期,据暗卫追踪所说,杜若经常和顾洵顾大公子私底下见面,而且相谈甚欢言笑晏晏,这个却是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自己一开始的计划便是如此。就是要安排他们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才有机会,挑拨顾威顾洵两父子的关系,以增加隔阂,可是当杜若实施的很好,进度完成的很顺利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介意和在乎。果然,实施和想象是两码事啊。

  夜已深的过分了,想到明日还得早起上早朝,南宫澈强迫自己收起有关杜若的一切思绪,上床安歇了,不过心中仍是难掩烦躁。这样的不冷静还谈何完成大计,自己还是过于在乎儿女私情了。

  以前曾听过一句话,“凡帝王者,当断情绝爱,方可无往不利。”南宫澈以前只觉得无趣至极,毕竟坐拥天下却获不得一份真心一份真爱、真情,又有何意义。

  现在他突然有些明了了,杜若现在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变数的存在,充满了不确定性,却又让他忍不住去接近去亲近,她现在若只是看做一枚棋子,也类似是一枚弃棋了。因为在需要用到时会让自己这个执棋人起了犹豫之心、怜悯之意。但这枚弃棋,自己却不能将其销毁。

  就这样想了许久,天在即将大白前南宫澈方才沉沉睡去。

  而那厢,凤仪宫(太后宫殿)中与二王府中的赫连雯和南宫曙也是心存疑惑。赫连雯讶异于一向行事沉稳心思缜密难测的南宫澈,会为了杜若失了方寸。果然是极为在乎的女子方才如此不加掩饰地表现出喜爱吧,赫连雯心想着,脸上浮现出难测的笑意。只不过,可惜了,皇宫中从来就不是容忍爱情的地方。

  二王府中。南宫曙正垂首思索着什么,神色严肃捉摸不定。忽地门口有人影闪过,复又站定,看身形是个身材中等偏瘦削的男子。“进来吧。”南宫曙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影子,沉声道,嘴角却漾出一丝微微的笑意。推门而入的男子年约三十,身形敏捷,着一身褐色绢布面料的长袍,显眼的是他脸上熨帖精致的银色面具,在月光照射下透出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