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安 第38章 阴毒至此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鬼面,你深夜前来,可有什么想汇报给本王听的?”一袭锦袍的南宫曙难得温和地对鬼面道。孟起心中冷然一笑,但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只是极尽恭敬地垂首沉声道:“七王府和漱冥宫近日来都未曾有很大动静和异动。所以下属没有什么新鲜之事汇报给主人。”“哼,你知道些什么,”南宫曙很是不加掩饰地不屑道,“那南宫澈是何等狡诈滑头之人,就算有不寻常之事——”

  只一刹那,他看见鬼面脸上似有愠怒之色,不觉声音也停住了。“你在生气亦或是恼怒?”南宫曙带着火药味的发问让孟起收敛了自己有些恼意的表情。“并不敢,属下只是有些恼恨自己的无能罢了。”孟起愈发低下了头,赶忙补救道。“不过你来这一趟,也不算是徒劳无功,本王现在手头就有一个急需了解的事情,”他声音微微一顿,随即道,“本王要你去调查,杜若的真实来路。”

  孟起心里惊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杜若?这个人属下从未见过,只知道她被七王府和漱冥宫保护得十分周全。我很难近距离接触到她。如果这么做,反而打草惊蛇,令这两处起了疑惑和防范警惕之心,反而是因小失大了。”他很是沉稳地分析,淡漠的语气倒像是从来不认识杜若一样。

  “这也不失道理,不过,本王实在是对那个杜若起了很大的探寻之心,所以不论明暗,你也必须把她最详尽的资料弄到手交给我。”南宫曙言语中满是不容反驳。“是,属下会尽快将那杜若调查清楚。”见鬼面回答得有些犹疑,南宫曙哂然一笑,随即向旁边站着的侍卫吩咐道:“将小桃带上来。”

  原来,南宫曙背着自己将已服下□□濒临死亡的小桃重新救活了,孟起心内暗道。但当看到小桃的境况后,饶是见过许多大排场的他也忍不住反胃。映入孟起眼帘的是一个面容还算清秀的小姑娘,整个身子深陷于特制的轮椅中,行动只能靠别人启动椅子的开关才得以完成。

  “你居然使用了世上最毒的蛊药——”孟起一时间激动竟忘了尊称,“她只是个姑娘,又没犯大错——”他实在是不能面对这个现实,从他手中创造出来的惩治死刑犯或是十恶不赦之徒的蛊毒,居然用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未免太过残忍,令人齿寒。

  “你如何知道她没犯任何错?”南宫曙冷声地回应,“不过多亏了你这效果绝佳的蛊毒,好歹让本王从这贱人口中获取了些许顾怜芷的事情,这功劳你可得算最大的一份啊。”他说完,满意的笑容让孟起感到背后起了阵阵凉意。如此将折磨他人作为获得自己利益必需品的人实在是令人害怕。

  不过现在还不能暴露,因为太多谜团还为揭开,不能就这么放过了他。孟起忍住心中凌迟般的痛楚,面色勉强却温和道:“王爷谬赞,鬼面愧不敢当。”一边尽量避开能直视小桃的机会。毕竟她的境况这么惨,以此类推,自己的晖儿会不会这般可怜也未可知。这么想着,一个作为父亲应有的心酸之感油然而生。

  “你不应该如此的,她是七王府的人,”他带着玩味的口吻,却有着压倒性判断的语气,“别忘了,你的家小都是被七王府和漱冥宫一并剿灭的。还好本王怜你后继无人,及时将孟晖从凶案现场救了出来。”这都什么逻辑?所以一般来说恶人先告状时,总是会找上一个道德制高点,去抨击他人。

  “她都这幅模样了,属下如何还可能从她口中套出什么信息,现在她这般不清醒,所说的一切想必不足为证。”孟起撇开头,不愿再看小桃和残忍变态的南宫曙,只是低声建议道。

  “你怕是忘了,这蛊毒的功效是你自己设计的,在服蛊之人清醒时更有效,同理亦可以撬出牙尖嘴硬、宁死不肯透露多些有关顾怜芷生活细节种种的小桃,”南宫曙突然冷漠地一挑眉,想了会儿,向那同一个侍卫道,“看来是剂药的量不够了,今日再多添几分。”侍卫亦冷漠地答应着,退下去了。

  纵然是心中惊憾莫名,孟起还是尽量面上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自己也为南宫曙办了一两年事,他的能力是有限的,自然不能与南宫澈和楚昶这种能力超群的人相比,但论心肠狠绝手段毒辣,他绝对是堪称毫无人性。

  “阿晖?”南宫曙微微一笑,轻声唤道。一阵窸窣之声后,帘帐后出现了一个虽然脸容稚嫩但毫无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之意的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阿晖在。”一板一眼的回答很是规矩。但听在孟起耳中,却格外刺耳甚至是听得他心中在滴血。虽说晖儿因为跟自己学医较早,比同龄的孩子要沉稳很多,但不至于是现在这副老练麻木的模样。

  “没错,他就是孟晖,你现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南宫曙满意地着鬼面有些灰暗哀伤的脸容,不带任何情绪地冷静说道。见他沉默不语,想着时机或许成熟了,便缓缓道:“你可知他已不认识你。”什么?!就像一阵惊雷炸得让孟起有些脑子发晕。“晖儿。”孟起难以再控制已经被轰炸的七零八落的心,有些艰难地走过去唤道。

  “先生自重,阿晖并不认识你。”小男孩很冷淡地向后退了几步,不带任何感情地平静道,一点认识孟起的意思都没有,而且并不像装出来的,因为他眼中一丝狐疑和犹豫都不曾有过半分。孟起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也停住了脚步,只是有些木然地站在原地。

  “心中有恨对吧?”南宫曙似是同情道,“我那个七弟没什么才能,只是心狠手辣方面真是让本王都自愧不如,这么小的孩子居然都下的了手。”孟起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口,只觉得像毒蛇吐信般令他感到反胃和恶心,明明他才是幕后黑手,居然都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简直厚颜无耻,但他忍住心中的复杂酸楚,垂首不语。

  “属下告退,”孟起艰难地说出这一句,便想退下,只听见身后南宫曙的带着命令口吻的一句话,“本王等不了太久。”孟起直觉得心中一梗,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要了解有关杜若的所有资料和情况,而且意思是叫自己最好尽快查清楚,毕竟你的儿子还在我手上不怕你不听话。但他还是心一横,最后只转身回望了晖儿一眼,就重新投身于如浓墨般的漫漫黑夜中了。

  宫中日子依旧平静无波地进行着,我自己心里暗暗估摸着五天之期。终于在一天下完早朝后,按惯例我与侍墨整理分配好了的奏折,只见安静的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想来是南宫睿下完早朝便直接上御书房这儿来了吧。

  看着侍墨放下手上的工作,一脸整装待发准备迎接圣上的意思,我便继续地完成我的工作,她这么兴兴头头地,何苦和她争抢,找个不痛快,毕竟她还是太后的人啊。

  但不多会儿,侍墨又回来了,还没到跟前呢,就听见她比平时略高了一个度的声音,“皇上吩咐,让你去拿棋盘。我去沏茶。”说完便扭头朝沏茶室走去,为什么要两个人呢?平日里只需一人便足够了,刚想问她,看她已然走了老远,又是一副“别问我”的表情,只得压下心头疑虑,去拿棋盘。

  只是,现在拿这物件的时候心里总是存着疙瘩,毕竟现在也知道了,它不是什么利于身心健康的好东西。

  刚到正厅中,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着兰色缎面长衫的顾洵。我抑制住心中的忐忑,这次他来是为了通知我什么吗?“是皇上想要和顾公子下几盘棋吗?”我微微笑着询问。

  “想看看顾卿的棋艺可有精进几分。”南宫睿朗声道,眼神中洋溢着的满是暖融融的阳光。真好,不过下棋给他带来的快乐,要是最后被我告知是只是利用的手段,他该会有多心痛酸楚啊,而顾洵只是反应淡淡地说了句:“只是一位友人即将要启程,便感慨世事无常韶华易逝,愈觉得要惜取眼前的朋友,便来看皇上,若说僭越,臣心底是把皇上当做朋友的。”

  好巧妙的一句话!见他说完后富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便明白了他言下之意的友人是谁,不是容与还有谁?他启程之日我怎能不送,看来他的伤已然痊愈了,那么也就是说,兰子胥关于那棋子的成分已经查的很明白了。松口气的同时我心中很是喜悦,于是便也向他投去了然的一瞥。

  看他之后和南宫睿下棋的专注神态,我暗想,果然兰子胥是个遵守承诺的人,没有透露出有关这块石头成分的半句端倪。只是细想来有一种知情不报的负罪感,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在用过午膳后,顾洵提出回府,因为有些事还未办妥。前脚顾洵离开,约莫一个时辰后,在完成今天的已定的工作量,我便向南宫睿提出出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