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就同意,而是有些认真道:“最近你出宫次数有些频繁,今日非出去不可吗?且不说朕纵着你,若是太后来朕这御书房一趟,你该如何圆这个场?”我的心直“咯噔”一下,难道说今天我不能去送容与了吗?还有就是,若兰子胥又云游四海不知何时再浪回巩都甚至是天晟呢?“但杜若今天执意要斗胆一回了,希望皇上能成全今天这一次。”我坚定地说,做好了他大发雷霆的准备。
见他半句话也未说,我心里只觉得焦灼异常,一般而言沉默是更为严重的情况。俗话说平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他的一言不发让我着实有点摸不着底儿。不会“不发则已,一发惊人”吧,我默默想道,也在心里祷告着。
但持续了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后,我终究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僵局:“皇上,就仅今天这一次好吗?这个月除了回七王府我都不再去宫外溜达了,好不好?”一狠心,索性搏一搏,把这个月的“剩余出宫假条”给用掉好了。
正等着南宫睿的后文,只听见他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一句话:“朕并未想过要阻止你出宫,只是随口说了这些话,毕竟宫外不比宫中有专门的侍卫保护。你前几次出宫,回宫的时间都较晚,所以朕才说的只是想提醒你,姑娘家要学会护自己周全。”
啊?他没有不让我出宫的意思,太好了,原来是我把南宫睿想的如此不解人情,不过听他刚才说言,倒还是豁达大度。那,我微微垂首道:“刚才许是太紧张,一时间竟忘记了这个月还有好几件事是需要出宫才能完成的。”好吧,我承认这有点耍赖皮的意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身为天下之主,既然准了你的请求,便是君无戏言一言九鼎,所以这个月你只能在这一天出宫了。”他说得很是认真,也看不出玩笑之意在哪儿。认,真,了?我只得忍住心中的所有想法,告了退后,便出了宫直奔桦居。
桦居依旧是客似云来,我照常和掌柜的点头示意后,便依照原有路线来到了楼上的那间雅室,客套地敲门后,发现没有人回应,心下好奇便直接推门而入,惊讶地发现兰色长衫的顾洵,正背对着我眺望窗外的景色。“来了。”他缓缓地回转过身子,浅笑道。“你有事情要处理所以需要回府,那现在是忙完了吗。”我有些探询地问道。
“我说的事就是带你去芷苑啊,”他似是好笑地摇摇头道,“不过你好歹是理解了我的话外之音,也不算太笨。”看我许久没有说话,他便朝我这边走来,淡淡道:“走罢,别再耽误时间了。容公子和子胥也在芷苑。”我回望了他一眼,点头道:“你说的对,只不过没料想到的是你来接我。”“因为我在担心,这次是否将是最后一次。”他眸色深深,富有意味地说道。
可是我却没能理解他说的那个点,只得微微抱歉道:“杜若愚钝,不知你的意思,还望明说。”他微微叹了口气,而后道:“若说你来芷苑的原因是为了看望容公子,那么现在他要离开了,是否羁绊就断了呢。你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来芷苑了,而我也无法制造羁绊让你时常来芷苑作客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忙笑着回答:“只要芷苑的门始终为我敞开着,作为朋友,我也经常会来蹭吃蹭喝的。”话说那儿的泉水清冽,蒸炒煎炸炖出来的吃食,味道都是好于七王府中的寻常菜肴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之后,我们便驱车往芷苑赶。
终于到了芷苑,迎面走来的是我熟识的顾洵的贴身侍女绿萼。之后她便将我们引到了一座山头的巍巍亭下。“那绿萼就不上去了,容、兰二公子已在那处等候。”说罢便垂首敛裳离开了。因为有些难爬,顾洵一直帮衬着我,终于好容易才登上了山顶。不远处,两个俊俏公子皆是长发及腰,倒有一种“真名士自风流”的洒脱气度。
“子胥,你二人真是有缘得很。”顾洵先我一步踏入亭中,便诙谐道。“容公子、兰医生近日安好?”我礼貌地问候道。他二人只是淡淡回了声:“托芷苑的庇护,还过得去。”一样学我般的淡然疏离。不多时,容与和兰子胥就要离开芷苑了,离别时容与望着我道:“杜若,你是个有着热心肠的好姑娘,也是值得被爱的好女子,容与定不会忘记这一份情谊,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因为当初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已让我心折。”
心折?他?容与该不会对我有意思,爱上我了吧?莫名有些小雀跃呢,没想到本姑娘只是一时善心大发就让一个优秀的男子心生爱慕之情,真是顿觉自己成为白富美的女神了呢。看着面前女子忽而羞涩忽而自持的模样,容与不解的同时也忍不住泼了杜若一盆凉水:“瞧瞧你这点出息,心折是因为朋友的知遇之感,你看看你这小脑瓜整天装的是什么啊,想哪儿去了?”他一副无语叹息的模样。
而一旁沉静站着的兰子胥亦当看着好戏地瞅着他们,饶是忍着不出一声此时也不得不破了功,笑得咧弯了嘴角。看着他这么大的反应,我真是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啊,也不是不知道容与大大咧咧讲话直率、藏不住话的脾性,还这样喜怒皆露于色,我真是自找罪受。
在送完容与后,我便和兰子胥同乘一辆较宽敞的马车离开了芷苑。来到了最繁华的街道以及最兴旺的桦居中,找了一间专门品茶的雅室,因为不想人听到我们谈话的内容,我便提前跟侍茶的小丫头说好,让她休息不必服侍了。“确定下来了吗?那个石棋究竟来源于何种石头。而后燕为什么会有这种奇石。”待一切谨慎的流程走完后,我忍不住一连串地发问。
“正如你所说,后燕为什么会有奇石?这句话便暴露出你对后燕是毫无了解的。”他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叹道。“好啦好啦,别卖关子了。”我忙道,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尽是撒娇情态。他也是一副微微讶然的情态,但并没说什么,要是容与早就大吼“杜若你发什么神经啊?说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之类的话了。
但也未过了多久,兰子胥仍旧心理很强大地为我好好解释了一通:“后燕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地势起伏较大,地形各异的变化也产生了各异的草药植物,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去后燕越真人处求学的重要原因。虽然后燕国土面积不大,但各类植物的种类比叶城和天晟加起来都多。”
他语调顿了顿,便继续道:“这石棋便是出自一个偏僻山谷中的一块天然异石。具体名称无从考证,但可以确定谷中的人对这块石头是避而远之的,因为它有辐射,但原因至今不详。”“这么说来,后燕皇室是明知此石是不祥之物,却仍旧将其打磨加工后,当做奇珍宝贝进贡给天晟朝,不得不说是居心叵测。”我照着他所说缓缓分析道。
“你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想想那时的背景,后燕作为天晟朝的附属国,为了摆脱受压制的地位,用上贡不祥之物来隐晦宣泄本国的不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他语气一顿,带着探究。
“我有一个好奇,宫中太医众多,而庄御医我也是略有耳闻的,他的医术不弱,何尝连近皇上之身的物品都不曾细细检查呢?按理不该如此地不谨慎,以至于出现这样的重大纰漏。”他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
毕竟他依旧是和顾洵更熟识一些,有些话还是不当说的。我扁了扁嘴道:“我也不知其中的内情。对了,上次我和你提的那个安神汤,可有什么异常?”只得这样牵强附会地转移话题了。“早料到你会问这个,所以我也有特地留心,”他了然一笑道,“汤中成分中规中矩,确有提神健体功效,只是,这汤单喝无碍,若是与那副棋盘的辐射相助,就有了适得其反的效果,甚至是更加加重了辐射对人的影响,也就是说,这汤有益于棋盘对人的辐射吸收。”说完,言色很是严肃。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精心谋划?若是后者,那太后未免对他的亲骨肉过于残忍了。看着面前女子有些刻意掩盖的惊愕表情,兰子胥有些妥协,于是温和道:“今日讲这许多,想必也乏了,不如——”“不可,你不日也要离开天晟,所以有些事情不可推至明日讲,须知明日复明日,我不想再拖。我想知道,有什么方法比如药物治疗可以痊愈,或是降低这种辐射所造成的后遗症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