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安 第45章 太后的嫉妒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是啊,太后可以不仁,但身为儿子的您却不可以不义。”说完这句话后,我蓦地想起西汉时期汉武帝与其嫡长子刘据,刘据不也正如南宫睿一般,宁死也不愿忤逆传统意义上的孝道,当然后来刘据被逼急了杀了汉武帝刘彻身边的大奸臣江充,就是后话了。毋庸置疑,南宫睿作为皇上是一个仁君,但不是合格的治国之君。

  在这样外戚干政为明面上隐患的背景下,又夹杂着‘痼党’的威胁,他突破不了心中“孝道仁义”的枷锁,终究是难以施展手脚的。

  不知不觉,一来一往的对话持续到了黄昏时候,估摸着七王府的马车快到了,我打了个千儿告退,突然又想起些什么:“皇上别太累着了,即便是喜欢,闲暇时多去屋外走走散心,对身体也是极好的,别老是对着棋盘了。”他抬首,了然地浅笑作为回应。

  正当我离开书房中从侧门欲行时,便撞上了太后,忙着行礼想开口请安时,被一句异常和蔼的话截住了:“你既是陪着本宫皇儿解闷的,何必多礼。”好生亲切啊。可是我不愿看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得垂首以示恭敬,一边庆幸刚才的话说得并不明显,不然

  “方才殿内好静啊,怎么不见聊什么?”她笑着发问。看来并没有来很久啊,松了口气的同时,我谨慎回答道:“皇上十分喜爱下棋,承蒙圣恩与奴婢对弈,可惜奴婢棋艺不精,总是败下阵来,所以不好意思再开口”“原是如此啊,”她转了口气道,“嗯,是吗?”“奴婢断不敢有半分欺瞒。”我努力平复紧张道。“那就好,本宫喜欢懂事理的姑娘,这宫里的规矩是错不得。”她轻声慢语道,却透着不容质疑的权威。

  “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是自寻死路,有辱皇家体面,罪无可赦。”我说着,心中开始紧张。“你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她眼风扫过我道。“奴婢谨遵太后的教诲,必定铭记在心。”我说完,便等着她的下文。“想来你是糊涂了,你在本宫面前不用自称奴婢的,”她笑了笑道,“好了,这会子本宫也没精神了,退下吧。”

  “是。”我福了福身,如临大赦般退下去了。心下想着这太后的道行果然是比皇后高了不止一个维度啊,句句听着无害温婉,但实则每句暗含讽意和玄机,以后面对这尊大神还真要好好打点起精神啊。

  坐在马车中,我思绪万千,南宫睿这么直接明显的意思,是想让我传达给南宫澈,仅此而已,还是寄希望于我的传达对南宫澈产生影响,从而看出他隐藏的真实力量。

  那时,所谓的“择贤禅让”说不好就记成了“谋权篡位”,南宫睿是否有这个意思借南宫澈之力打击太后、二王爷,让他们的注意力从自身转移到南宫澈身上,这样一来才能喘口气让自身实力增强。到了那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可就是一直名正言顺的南宫睿。

  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南宫睿再怎么韬光养晦优柔寡断,也断不会放弃自己真正重掌朝政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势力削弱后,对哪一方开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唉,越想越觉得不对,是我想太多了吗?但南宫睿之所以在太子时没有被太后一党所废,就算是有先皇的庇佑,若他没有一点手段,也不可能安坐皇位至今。所以,南宫睿一定不会是他表面上所显现的那么简单和淡泊。

  “姑娘,到府上了,请下车。”车夫轻声道。我缓缓下了车,步入七王府的当口,心里已有了决定。是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我一定要分毫不差地传达,南宫澈这么“自云守拙”的人,又“大智若愚”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连我的心机也没有?我是太高估自己了。只是怕,他们的兄弟之情会影响了他平日里的判断。毕竟楚昶也说过,南宫澈母亲桦贵妃过世后,身为太子的南宫睿一直都很照顾他这个幼弟。

  所以,该不该告诉?走到书房门口,我停顿了。“姑娘怎么停了,王爷就在里面了。需要奴婢帮您通报一声么?”门外侍候的小丫头清脆问道。“麻烦了。”我点点头道,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等到小丫头出来后,我掀开帘子,进到了书房。只见灯火通明处,一身便服的南宫澈正垂首批改着什么,偌大的书房,只有他一人。

  突然我心中产生一丝不忍,看着他有些清减的脸容,一时觉得这样远远儿站着望着,不打扰便也是好的。可,余光早就在杜若一进房就扫过来的南宫澈,却是望着唯唯诺诺傻站着的杜若很不耐烦道:“杵在那儿做什么,有什么话赶紧说。”

  一瞬间房中的宁静被打破,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快步走了过去,抱歉道:“您都换上便服了,想来杜若真是打扰到您休息了。”“你再不说,本王有权利让你在书房安寝。”南宫澈语气很是不善。好好好,不敢惹您这位大爷。我只得把南宫睿在御书房跟我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听完后,他不但愁眉没有紧锁,反而舒颜微笑道:“皇兄真是孩子心性,这样的话也说出来了。”“你没有其他的想法吗?”我不解道,和我想象中的版本截然不同啊。“那是你的想法吧。”他斜瞥了我一眼,一语道破。

  心里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想不通啊,难道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已到了如此通透明朗的程度了?“我信任皇兄,你无需多言。”他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着笃定。“我只是做传达的工作,至于您如何想,杜若没有权利了解也无需了解,晚安,王爷。”我垂首恭敬道,便默默退下了。南宫澈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杜若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你回来——”他似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出声道。

  “姑娘姑娘——”听见不远处小丫头错杂的脚步声和急切的呼唤,我停住了脚。“姑娘脚力真好,奴婢追了好大会儿呢,”她有些喘道,“王爷喊姑娘回去,有事要嘱咐您。”嘱咐我?能有什么事巴巴儿地派人来追我回去。虽然不解,我还是忙跟着小丫头折返回书房。

  一进房间,南宫澈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见他有些严肃地问道:“你和皇兄讲这些的时候,可有旁人在?亦或是,准确些讲,你确定侍墨不在殿中偷听吗?”

  怎么没想到这茬儿呢?光是看殿中无人,便放心地与南宫睿交谈这些这种政治性极强的话题,万一真的被侍墨听去可如何是好?看着面前的杜若慌张躲闪的眼神,南宫澈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太过轻率了啊,但还是沉下心来问道:“实话告诉本王,之后殿中有人来过吗?”神机妙算啊,还真是。我咬了咬牙,轻声道:“之后太后来到了御书房,是来看望皇上的。”

  果然,杜若在宫中平静的日子怕是就要打破了。可,南宫澈皱了皱眉,不能因为她乱了计划,只得让她短暂地牺牲完这次后再做计较了。

  但现在不能告诉她,南宫澈淡淡道:“那现在你在宫中更是要处处小心,或许你已经被太后列入黑名单了。”“我知道了,谢谢王爷提醒。”虽然心中陡然感觉不太好,但还是努力平复心情道。

  一夜无眠,所以次日我起了个大早。来到宫中后,隐隐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但是又没有什么异常出现,只得按往常那样整理奏折分类叠放好。

  凤仪宫,太后的寝宫中。虽说仍在晌午,可宫中却是阴暗得很,庭院深深深几许?富丽堂皇的宫中罕见地出现了低低的一声叹息。这宫中的静谧真是令人害怕。“小柳儿?来服侍本宫更衣。”一名女子,准确来说是一名妇人卷开红纱绣金的九重帘帐,只见她柔嫩的肌肤、魅惑的声音,丰腴性感的身段令人难以想象这竟是已过五十的妇人,一名身着粉蓝衣衫的男子正殷勤地替太后更衣。

  “小柳儿,你看本宫可又是老了几分?“赫连雯对着打磨光滑的铜镜,抚摸着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唉,果真老了,进宫成为皇后二十五载了,这双手上沾满了多少妃子的鲜血她已经数不清,婴儿出生的啼哭无异于是她们的催命符。

  蓦地,她的眼前浮现出了方桦的脸。哼,方桦,你以为你活得很幸福吗?你以为得到了南宫辙的心么?你只不过是颜芷那个贱女人的替代品而已,得意什么?你的好夫君爱着的不过是你的皮囊,本宫算是对你仁慈了,没有让毁容的你见皇上最后一面。若是皇上见了你不再美丽的脸,必然是厌恶的,这后宫女人,哪一个不是“以色侍君”?爱情?那是屁话!不过这桩“善行”本宫算是做对了,让那痴情的南宫辙啊,不久也跟着你去了。还真是“生死相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