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零六章 窄袖轻歌眷如许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华籍不敢相信,试探地走了七步,还是没有倒下。

  守云像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告诉华籍说:“我晨起上山采药,经过一座新建的小竹楼,进去拜访主人,主人却不在家。见院中一笼鸽子饿得咕咕直叫,一时鲁莽便打开笼子放它们去觅食了。华大哥,那竹楼建在山洪泄流必经之道上,近一两个月小住不会有事,进入雨季必被冲塌,若不嫌弃,本县土兵所住的竹楼尚有空房,可搬去与他们同住。”

  华籍还打算死不承认自己就是那小竹楼的主人,守云已经一锤定音,直接跳过确认,将他交给土兵们监视了。连报信白鸽也一只不剩被放飞了。

  “华大哥在安城是否已成家?”

  守云一个接一个问题,华籍应接不暇,他以为守云又在确认他来自安城,含糊其辞地回答:“尚未娶亲。”

  守云笑了,点点头:“少逮列部落女子热情大方,宜室宜家。华大哥要在腊县久居,不如娶个当地女子。日后回安城也可带回去的。全为让锦书放心。她放心,就不会拿柴刀吓唬你了。”

  华籍又蹲了下去。他能走出七步,十七步,七十七步,却走不出守云给他设好的圈套。妻小是温情的镣铐,在南诏有了家室他还怎舍得走?不过……南诏女子真是与安城那些假惺惺的仕女不同……华籍心念一转,尴尬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连已经走出柜台的锦书都听见他吞口水,她停下来,朝他点点头:“我同少逮列族长的女儿相熟,可以为你通通路子,介绍你时天花乱坠一点,不愁没有好姑娘自荐。只怕你不够好,玷污了人家。”

  是信心满满的保证,也是连消带打的冤损。华籍张大嘴,发现他招安毫无招架之力。第二日,他就随土兵们来到少逮列部落的田地劳作,无人押解,他走在队伍中间,沿途看见一群窈窕女郎着短窄的土布裙子,站在河中洗头。他又吞了一口口水,将寻机逃回中原的计划束之高阁。

  走在身边的土兵笑他少见多怪,“”心痒痒是吧?痒也得忍着,乱来要被杀头的——除非姑娘自己愿意。”

  旁边传来悲凉的长叹:“姑娘们——都喜欢县令大人去了。”

  “啊,县令大人令我等羡慕。”

  “可县令大人只喜欢骆姑娘。”

  “那是骆姑娘之福,我等之幸哇!县令大人能不能将不要的姑娘可以分给我们……”

  “可骆姑娘对县令大人也没个痛快话。”

  “真叫人心寒。”

  一片唏嘘。寒的不知是县令大人的心,还是期盼南诏女子垂青的土兵们的心。

  蒙舍诏最伟大的巫者差些被一个汉家女子掐死,巫术安魂的咒术在这个女子身上似乎毫无效验。阿盈即使报仇得手也是惨胜,复仇的快意被锦书一双手掐得无影无踪。她站在回廊上看阿水眼含桃花全神贯注地弄着针线,顿觉索然无味。阿水的大腿上依旧贴着一把淬毒的短刀,她却可以嫁人了。

  人人都有正经事做,都有一个虽摸不着却清晰可见的前方。她阿盈的前方是什么?按照师父的愿望,她的大前方在她未懂得选择时就定了,她使命在肩,守护蒙舍,哪怕拿出性命。那么小前方呢?接下去,应该是找到下一位圣女了吧?不管喜不喜欢,事情总要一样一样做的。

  她淡淡地用匕首削着一支竹芯小棍,一头尖一头平,将它旋得滚圆后,丢进腰篓里。在她的腰篓里,已插了一把竹芯棍。做完这件事,她下楼,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无声无痕往王宫去了。

  锦书已不守在酒馆柜台后了,交给守云看店,守云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在酒馆里与酒客们闲谈,好像他也是悠闲的酒客。

  酒客们是来看着守云的,不过自从守云前前后后将三个夜行人从竹楼顶上提下来,在酒馆开堂,以盗贼之罪名罚去关了几天木笼。这群人就放弃了夜间窥探,老老实实地用最笨的方法蹲守在酒馆。他们在守云的教导下,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是安善良民了,日出到酒馆点卯上工,日落回家睡觉,顺手带走守云亲手种的果菜,享受小恩小惠,舒坦日子延续下去就成了惯性,他们也就丧失了使命感。那个月圆之夜,他们在从梦里睁开眼,只听见笛歌相和,却无法看见阿水血流成河。大晚上的,好好睡觉最是正经,不识趣地凑过去偷看人家谈情说爱,说不定县令大人一发怒,就不是关木笼那等轻罚了。

  酒客们不是没有收获的。阿水自守云落脚在腊县第一日起就不断被那些人的眼光盯着。他们知道阿水是南诏圣女,但将她和中原的女冠混为一谈。听说她过去一次次与汉人私奔未遂,不明真相,便以为只要愿意,可以随时还俗,甚至暗度陈仓地过世俗日子。熟归熟,一旦守云与阿水成亲便能得到蒙舍诏的力量而发迹,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守云,将锦书带回安城。守云入王宫见细奴逻进策论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阿水笑盈盈地坐在院中绣嫁衣更是了不得的情报。

  酒客们看见守云不自觉就绷紧了手臂,估算着多久以后可以对他拔剑,几个人一起上?要熬夜出来动手吗?好久没有昼伏夜出了呀……

  酒客们有惶然无错,有跃跃欲试,守云却无所无谓,见招拆招。他不着急,别人就更急,虚虚实实里,一个鬼拍后脑勺就将自己怀揣的消息都漏给了他。

  那些人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消息,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某某官员打了某某官员的小报告,皇帝没有动被参的,反而罚了某某官员。某某要员与某某要员结为儿女亲家。不过,无聊小事汇总,如薄到看不出本色的绢一层层叠加,隐藏的本质就显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