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无语，慢慢退后，手放在背后，碰到无心一只衣角，把他揪过来挡在前面。无心面对咆哮的真人毫无惧色：“喂喂喂，常大哥你找一根白头发出来啊，你挤一条皱纹出给我看看啊。就算入门有先后，大家承认你是国师老头的师兄，也好意思倚老卖老装老人家？吃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徒弟，哪门子规矩，当初你这么拐守云的吧？”

　　守云在长喜真人身后重重点头，沉声道：“当初我又累又渴，一位好心大哥给我喝了一口水，告诉我是轻身健体的仙露……”

　　“那我一路吃了常大哥不少东西，你也收我为徒，教我梅花易数，马前起课什么的吧！”无心摊开手，他的身形完全将锦书挡在后面。锦书的视线居然不能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前方。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真如春笋，日夜不歇地蹿长，一时不见就变了样子。

　　真人一张脸收放自如，面对无心又和善地笑起来：“无心小兄弟啊，我给你吃的是最寻常不过的面饼，在前一个落脚的寨子里花钱买的。给他们的那可是真的好东西，我花尽心血收集材料做，要讲天时，地利，人和，凑足了还要讲究炮制手段，千金难求，不能白吃啊。”

　　“那常大哥你也给我塞一丸。”无心倒是真想学未卜先知的奇术，若一切都可预先知道结果，是不是可以无所不能？

　　“不不不，无心兄弟，我们没有缘分……”慈眉善目的年轻真人急忙摆手。

　　锦书却从无心的肩膀旁伸出了头：“真人哇，您不是与无心没有缘分，我看是与顺华公主没有缘分吧。”

　　顺华公主，这个名号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提起了。众人都愣了愣才明白说的是无心的公主娘，大盛王朝的大长公主。

　　长喜真人的气焰瞬间被浇灭，王顾左右而言他，“什么味道？饭糊了！”他一鼓作气越过守云夺门而入，穿过酒馆冲入院子，将锅端下了灶。

　　转换了场面，他又理直气壮了，对跟进来的守云道：“徒弟，你给我老人家吃什么？我可不吃糊饭！”

　　让锦书说出击溃真人妙语的是她的道号。锦书望着他的面容，脑中将“常大哥”与“长喜”几个字颠来倒去盘索。叫长喜，于是见到无心时就自称姓常，长喜长喜……她眼中的“长喜”两个字演变成了古篆，磨蚀痕迹，散发旧银子的冷腥。这两个字被刻在一支老旧浑浊的银簪上，俨然是她及笄那年，在大长公主的钗匣里看见的一支。她要多看一眼都不行，大长公主一把捉住簪子锁紧匣底，生怕它长翅飞走。

　　惊鸿一瞥，锦书还是看见了簪身上的字。当时没认出来，几年之后灵光一现，茅塞顿开。

　　能让顺华公主带着伤痛与羞怯神情藏起一支簪子的，是一个藏在心底的人。

　　她血淋淋地剥开来，也不十二分确定，谁敢说长喜不是胡乱刻上去的吉祥话？真人闪躲，就不打自招了。

　　大家站在竹楼外说话，阿水坐在院中侧耳听。饭发出焦糊味儿了，她无知无觉，即便察觉了也不知道过去端下来。

　　除了长喜真人本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让饭煮糊的罪魁祸首是他。最终是无心外出砍了一堆竹节回来，灌上浸泡过的糯米，塞进香菇木耳咸腿肉，给大家烤竹筒饭吃。

　　篝火就地生起来，竹筒用树枝架在火上，一次只能烤一筒。大家饥肠辘辘地坐在旁边排队。

　　长喜真人被竹香米饭香吸引过去，笑呵呵地问：“无心兄弟啊，怎么路上没见你露这手啊……”

　　无心倨傲道：“我说过我一个人一把刀也走得过来……”

　　“唔，一路上都是你吃我老人家的，第一筒饭，不管论资排辈还是你欠债还钱，都应该我老人家先吃。”

　　大家被他“老人家老人家”的搞得很烦。

　　锦书故意接着逗他生气：“真人哇，哎，真人大名如雷贯耳，我一直以为是一位白发白眉白胡子的长者，没想到，居然如此年轻有为。”

　　真人果然对着她凶恶起来：“你以为搞成我师弟那个样子才算道行高深啊？入门时还不是青瓜一个，要我带着。要不是为他那个宝贝徒弟逆天改命，保了那小子八十年寿命，他自己又折了几百年寿命，怎么会老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锦书心头跳了跳，真的还是假的，有人保证江清酌能活到八十岁，以自己少活几百岁的代价。江清酌并不是他的儿子。

　　若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该出生，那么守云要保他，要折掉多少年寿数，会不会也一下子须发皆白，皱纹堆垒，一下子未老先衰到她也认不出来，说不定一个人寿数不够折，连他自己子嗣的寿数都搭进去。他什么都不说就做了决定，若她早些知道，也决不会被他的笛声说服。幸好，最终那孩子还是去了。

　　一个竹筒饭烤成了。无心提着竹筒问：“那常大哥贵庚了？”

　　真人回头，接过竹筒笑眯眯地说：“我老人家的仙寿，与女人家的年纪一样，不好随便告诉你们的，怕吓着你们。”他只用一根指头就划开了坚固的竹筒壁，接着对守云锦书恶狠狠道：“你小子气死我了，我算到你要做傻事，你好样不学，去学你那没出息的师叔。到底如何？我与你说了天命不可违，你不听我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有你啊，小姑娘，居然看不起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从来没收过女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