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匹马驱驱担薄幸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无心离开那段日子,阿心隔三差五就会来竹楼县衙探望,等不到心上人的踪影,从锦书那里拾点牙慧,如获至宝记在心里慢慢玩味。她只见过无心两回,与他说过几句话,可今日再见到无心,她居然没有久别重逢之感。无心的点点滴滴一直陪着她呢。

  尽管阿心的爱情瓜熟蒂落,始终是未得无心首肯,怎么能这么说呢?

  锦书待要提醒无心,无心已牵着马过去落落大方与族长见礼,像足为爱情鼓足勇气来攀名门的年轻人。

  阿田族长过来打了一下无心的胸膛,砰砰有声,满意地笑开花:“不光个子高,还蛮健壮的嘛。可他还没去过你的花楼……是不是急了点?”阿田族长后半句话中还有一些意思被她含含糊糊地吃掉了,只有少逮列女人们心照不宣。

  按照少逮列的习俗,少女到了十三四岁便可成婚,在家屋之外建造花楼居住。少女凭自己的喜欢挑选心上人,多是在一年一度的篝火会上。只要两下对上眼,就对歌共舞互诉衷肠,当夜小伙子便可以去姑娘的花楼,但只能爬窗,不许走门,天亮前偷偷摸摸离开,否则是对少女长辈的不敬。

  少逮列女人洒脱并不随便,她们也是有婚礼的。她们的婚礼不像中原人成亲,翻着古书对照弄那么一大套束手束脚的繁琐礼仪,也不用请人掐算好日子好时辰,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要摊派吓死人不偿命的昂贵聘礼。只要夜里,男方带着力所能及的礼品前来,向祖宗行礼,向长辈行礼,观礼的也只是新人的至亲好友,简短从容,并不招摇的。

  在少逮列乃至南诏的许多部落中,女人都拥有与男人平起平坐的地位。她们出嫁,并不会成为丈夫的财产,聘礼也不是购买她们的价格。什么都不重要,爱最重要,所以他们很容易就在一起了。当他们不再相爱时,同样十分轻易地拆开。好比花开总有花落时,取消婚姻并不是丢人的事。

  就无心的情形,还没去过阿心的花楼,属于手续不全,故阿田族长有了犹豫。

  阿心摇着母亲手臂说服她:“有什么要紧,爱最重要啊。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进我的花楼啊。现在就举行藏巴拉吧。”藏巴拉是成婚的仪式,按习俗是在夜间,可阿心等不及。

  “现在就举行?说什么也要等到晚上吧?”阿田族长觉得自己不好打破太多先例。她要为少逮列女人作好表率嘛。

  “有什么关系?爱最重要啊。天总是要黑的嘛,为什么要干等?完成藏巴拉,我们可以边跳舞边等天黑,再跳上一晚上!”她是怕太晚了无心回过神来,就会拒绝她。

  阿田族长太疼爱女儿,说不过她,含笑默许。寨中女人们用蛮语发出一片欢呼,叽叽喳喳,嘈嘈切切,推搡着莫名其妙的无心,一路走一路给他披挂上藏巴拉仪式中男子的礼服。那是一领墨黑墨黑的巨狼皮缝制的袍子,全寨就那么一身,平日折叠好了用油布压在寨子的祭台下,谁家要用了就去借来给女婿穿,仪式结束后放回去。而新郎的腰带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由他的新娘用五彩丝线缝制,说起来,那也是女子交给男子的信物。阿心早就将花腰带准备好了,由女人们七手八脚给无心系上,推着他走进阿田族长家的家屋。

  锦书被人潮排挤出来,像退潮时被留在河滩上的一只小虾米。虽然大娘们对锦书守云也很热心,不过眼前显然对无心阿心的藏巴拉更狂热些,她们顾不上与锦书寒暄,只是拥着新人一家子去。锦书奋力追赶,想在仪式开始前挤到无心跟前,将实底交给他,要不要与阿心成婚他自己决定,但总不能由少逮列一手包办,瞒天过海,让无心稀里糊涂就成了有家室的人。

  锦书在不断追逐与被排挤途中猛然发现了一个安详的身影。一座低矮的小竹楼旁,阿水坐在小板凳上,低下头用自己的影子挡住绣品上强烈的日光,脚边还是那个绣篮。她捏着绣品,心不在焉,停针不刺,全副心思都从眼角余光里瞟出去,盯住了锦书。

  锦书丢下无心周围的战团,走向阿水,厉声喝问她:“是你放出的风声?”

  阿水在膝头摊开手:“我只是告诉她们无心回来了,就要来少逮列了。我说一句谎话就让神惩罚我好了,让我嫁不出去。”她说得无辜自在。敢拿神起誓,看来不是虚言。此事一半要归咎阿心少女怀春,自作主张,一半怪无心不懂白蛮话,锦书又未及时阻止。但阿水四两拨千斤的影响同样不可忽略。她放了风,给阿心火上浇油,促成一桩美事。少逮列从族长到不知名的大娘都要感念她的好,她在少逮列一下子就有了根基。若无心“不识抬举”拒婚,也不关阿水的事,要怪就要怪到无心、守云与锦书身上了。或有亲缘,或是挚友爱人,他们三个是一帮的,担起责任来一个也逃不掉。

  锦书无奈,不管她去说破,还是无心自己发现,这桩婚事是成不了的。皇帝都不能强迫他娶波斯公主,你以为欺负他听不懂白蛮话就能骗他成婚?她找回被人群冲散的两匹马,牵到寨门前等着。

  无心披着黑狼皮袍,被推到阿田族长家屋的神台前。从寨门前一路而来,所有人围绕他簇拥他,他毫不起疑,只当是蛮人部落对天朝皇族的至高礼遇,那点爱出风头的小虚荣被照顾到了极致,欢快得差些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