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此情消魂独黯然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锦书本来是可以大大方方回到少逮列的,可因为被无心卷了一起逃婚,就不免做贼心虚,不敢回去了。

  无心带领土兵们在蜂场上坡搭建了一座小竹楼,并不断派人去县衙打探消息。

  锦书听说县衙被少逮列女人们团团围住,阿心披挂新娘装束上阵索夫,与暴民围攻没什么两样,担忧不已。

  派出去的土兵伶牙俐齿,百学百像,模仿起长喜真人与守云两人如出一辙的和煦笑容,春风化雨,请乡亲们进酒馆喝水,解释清楚:“恐怕其中存着大误会,宜春侯听不懂白蛮话……本县哪敢窝藏?阿心姑娘进来搜一搜吧,免得误会扩大……哎,其实宜春侯在大盛朝早有婚约,无资格与我们阿心姑娘匹配……阿心姑娘不好说人家那不算吧?波斯小公主是天子钦点的……哦,大盛朝的律法不约束男子多娶几位夫人,阿心姑娘要一人独占或做原配恐怕不行,要他做上门女婿,天子也不答应啊……不不不,阿心姑娘,不要再说出对大盛朝天子大不敬的话了,方才那句我当没有听到好了……哎,阿心姑娘,不是说仪式并没有完成么?那么宜春侯与阿心姑娘既无实也无名,不会耽误姑娘另寻如意郎君……本县知道阿心姑娘不在意名和实,不过大盛朝还是个讲礼仪重事实的国家……”

  守云只是挂着笑容与阿心讲道理,怕伤了小姑娘的心,不好说得太绝。所以只是暂解重兵围困之危,无法釜底抽薪。

  阿心的满腹怨气遇见了守云的好脾气,骂又不好意思骂,打又打不起来,阿夏找也找不回来,不折不扣吃了软钉子。她哪里肯罢休?守株待兔在县衙外等了一夜。或许又是阿水给出的主意,阿心次日一早就留下一些老妇人,带着青壮健妇们直扑蜂场而来。

  无心早得了消息,拉走土兵隐蔽了起来。阿心众人到时,只见空落落的蜂场里只有锦书一人。她梳着两只螺髻,穿着新裁的月白绢丝夏裳,顶着孔雀蓝轻绡与竹笠制成的帷帽,纵然是宽袍大袖,全身与这尘世隔了一层,可绡幕透若无物,丝衣轻盈挑风,飘飞间恍若仙人。就连跑得满头大汗的阿心也看得通身清爽起来,抛开来意欣赏着锦书飘逸的装束,暗叹她果然配得上守云,不对,反过来,是守云配得上她。

  锦书怀里抱一束细竹棍,以步丈地,走一程就在花田中立起一根小棍,将偌大一块曼陀罗花田分割为数小块。以小棍为支撑,每块小花田上方蒙以黑布。此种布料厚实透气,耐得住风吹雨打,是少逮列女人织机上最常见的成品。

  似乎是预计不足,锦书准备的黑布只能为蜂场中半数小花田提供庇荫,似乎正在她束手无策时,阿心来了。似乎阿心来得正是时候。

  锦书将阿心迎进来,立在暂无蜂群出没的一片树荫下,将之的麻烦指给她看。

  “正要找你们再买一批黑布呢!”

  阿心清醒了,四下转头:“无心呢?他和你一起跑的。”

  锦书笑:“我正好要来蜂场,就坐了他的马。他放下我就跑啦。你也知道,他是逃婚的惯犯了。”

  阿心看着锦书伤心起来,“他的马在我手里那段日子,我都没坐过他的马。”

  “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像匹套不住的野马?若被你三句两句骗着将头伸进犁里耕田,还是你喜欢的阿夏么?”锦书说得比守云深了些。

  当两个女孩子没有爱上同一个男人时,她们是比较能推心置腹的。

  “可是若套不住他,我就白喜欢他一场,辛苦都白费了!”阿心撇了嘴。

  “在南诏可以拿钱换东西,也可以拿东西换东西。可以将心比心,却不能以心换心。全神投入的爱并不是每次都能换来对等的爱。你碰到个好人,做得落落大方些,还可以换来感激。若人家不感念你的心意,也是没有办法。只有爱是换不来的,有时我们只能放弃,只有主动退远些,才能让自己的失败不那么狼狈。”她铺垫得还太少,一上来就掏心,说得自己鼻酸。

  阿心奇怪地看锦书:“你一个人退到空山里来,是你没换来县令大人的心么?还是他没得到你的心?说得那么悲伤。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啊,以后你们可以生一堆的。”她反而安慰起锦书来,可惜全不对盘。

  锦书从树下的酒坛里舀了一碗蜜酒递给阿心。阿心接过来,全当解渴的清水喝。

  “回去吧。不要想他了。他不懂你的好,你就将好全部捧给他,白白辛苦不算,还要白白伤心。”

  “他什么时候能懂呢?”阿心将锦书当成问卜爱情婚姻的神祗了。

  “一定要他懂么?小孩子的时候,用小石头打水漂,将叶子摘下来仔细地摘下脉络,现在想想,都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天光太长无从打发,自己消遣自己的玩意儿。你也只是没找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来做,才会总想着他的。”

  阿心睁大眼睛,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爱最重要啊,你是在说爱只是打打水漂的小玩意儿?那什么事能比爱还重要?”

  “重要的事对每个人都不同,眼前没找到就算了。可打水漂,小石子不会说话,摘脉络,叶子不会说话。你就自顾自地爱下去好了,就当无心也不会说话,不找他,不对他说话,你就会好受些。”

  阿心将眼睛睁大再睁大:“打水漂摘叶脉都是一个人打发无聊,可爱是两个人的事啊,一定要知道对方同样爱着我,我才会开心。你怎么能叫我一个人自顾自爱下去!”她忽然用同情的眼光看锦书,“锦书姐姐,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古怪的想法?把爱情当作一个人的事,你不会憋出毛病来吗?怎么好像你从没开开心心爱过人似的。县令大人除了包庇无心不大厚道,人还是很好很好的,你干嘛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