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半落罗绡拢相思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少女们一见有人胜出,悻悻地聚在一起抱怨,不知谁说了句什么,她们都点起头来,拉帮结伙跑到守云跟前告状。守云一动不动听她们讲完,又摇了一下头,说了什么,却笑起来。

  锦书不知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在高台之上坐着,谁也想不到来找她算账,真是喧嚣红尘中的一块独醒之地。怪不得,要圣女坐那么高呢。

  她不想再看,闭起眼睛打瞌睡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鼓声不熄,欢歌更热烈。她嘀咕着,这群孩子好精神,舞个一夜也不知倦。背后风声一掠,耳畔一轻,就觉得少了什么,一摸,两只镂花银球耳坠一齐不见。

  她想也不想,脚在高台上一点,追了出去。高台下的侍女们有的羡慕地盯着篝火边的狂舞,有的也是自顾自昏昏欲睡,谁也没发现头顶上的圣女已不知所踪。

  锦书循风追出去。在南诏,能无声无息跃到那么高的地方,出其不意掠走她耳坠的人,除了真人就是守云。真人哪里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也只有守云隔那么高,那么远,看出她与阿心两个对调了身份。

  守云刚逃开时跃得飞快,引她离开人群后,就慢了下来。她几个起落就拦在了他面前。平稳了气息,说:“耳坠不能给你,还给我吧。”

  守云不说话,看着她,也任她打量,好像是请她在他身上选一样抢,随便抢。

  锦书哽了一下,沉声说:“我不要。”伸出了手掌,摊在他眼前。

  守云只好将耳坠放到她手心,他不是无奈的,看着她的惊疑,露出狡黠地笑。他是高明的猎人,对着上套的猎物笑,却不讨厌。

  耳坠还是耳坠,没有少一点,因为多了一点,似乎也不能成为原来的耳坠了。空荡荡的两只镂空小球里,被他关进了两粒鲜红的种子。她曾在他的教导下得知其性,其株气味苦,性平、有小毒、使人呕吐,种子剧毒。可它的种子鲜红如血,状如人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相思子。

  他把银耳坠掏空的心填了回去,不那么空得难受了。新的心不是苦难孕育的隐忍明珠,它是猖狂的,有脾气的,又美又毒。这才是活着。

  他也给她出了难题。要不要取回耳坠?取回去,就成了她抢了他的东西了。她也可以打开耳坠抛掉相思子,可她真的能下手么?

  锦书在他的凝视下取回耳坠,一只一只戴回去。泠泠滚动的轻音重又回到她耳畔了。她张开手臂,一下抱住了守云的脖子。

  她没有喝酒,也没有什么苦痛,不需找任何借口,只是因为爱他,她先伸出手臂搂住他。守云还以更紧的拥抱,将她的身子淹没在宽大衣袖后面。守云捧起她的脸,她却不专心地向篝火方向瞥了一眼,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担心有人来找他们,打扰了他们。

  他们手牵手,飞了起来,像一只蝴蝶的两只翅膀,生来就是一体。他们跑进了蜂场的花田里,熟悉的曼陀罗花香扑面而来。

  她还记得前一年,她在这里要杀守云。噩梦须用美梦覆盖上去,才能叫人放下。

  一样是沧海,月明,一样捧着心爱的明珠,锦书的嘴唇找到的是守云的嘴唇。他们陷在花海里,长久缠绵地吻在一起。抱在怀中的不是慰藉相思的替代,不是苦寒中一缕温暖的气息,亦非不问是非的被刺者,是她的守云。

  天为帐,地为床,是那么自然简单的事。只要相互喜欢,旁人有什么权力打扰?守云将她脑后两支长簪抽掉,放在一边,散开了她一头柔发。她解开了守云的衣带,可当守云缓缓解开她白袍下的衣带,她还是没能逃脱扑面而来的幻境,沧海楼的床帐在她眼前飘飞。她恐惧地按住衣带,柔软下来的身子重又僵硬。

  守云没有勉强她,给她系好了衣带。在她身边躺下来,手指扣着她的手指。他说:“此情同酒,不是罪恶,不是痛苦,是两情相悦,赠予和接受欢愉……”

  可是,心里有的地方,一个人先进去了,就把门关死了,后面的人进不去了。

  她默然良久,才怨道当初我离开西域,你为什么不留下我?我听你的劝,离开西域后回到了枫陵镇,可没几日,还是被推到安城。

  “天命不可撼,即使我留下你,你还是会被各种际遇推向安城。”他叹了一口气,“我想你还是先苦后甜吧。人生一世能享受的平静安宁有限,你早年辗转漂泊,我希望后后半生安定祥和,苦尽甘来。”也就是说,有什么苦药,先一并吞了,才好安安心心,享受定数里的几个糖豆。

  锦书忍不住,还是问了:“江清酌他……他是不是已经将所有该吃的苦吃完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他的手心贴紧了,他才说:“他本是连那些苦都不用吃的。他非要来世间吃苦不算,还要尝甜。”

  锦书揪着心,却听不懂,她要守云讲清楚些。

  守云说,江清酌的命是夭折,生下来就死于丹荔殿大火。可长海师叔拿一只猴子替了他的死,还拿自己的寿数为他续命,他违背天命偷偷活了下来,就要抱残守缺,可他不甘心,非要与天命对抗。他不仅治好了腿,还扰乱了国运。他的命已是偷来的了,却还妄图留下子嗣。他的孩子是连出生都不被许可的。天给每个人定好了条条框框,你不服,要修改,天就要发怒,重重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