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月和疏影朦胧醉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锦书发现就在无心跳下来的刹那,他周身已经被蛇咬了好几下。他却不叫也不皱眉,幸而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鲜红的。她心有余悸,又扇了他一记耳光,“要不是蛇咬过那两个人不久,毒汁放尽,你现在也死了!”

  无心摸着脸,回到了没有醒酒的神情,他讷讷说:“蛇没毒了?我们没有危险了?”

  “现在没毒,等下就会有了。就像长喜真人闻见竹筒饭,口水滴滴答答,源源不尽的。”锦书没好气。

  无心道:“那我趁没毒,捉住了全扔出去,咬上面那个恶毒祭司去……”他真的伸手。

  锦书拍掉他的手,气道:“你还嫌被咬得不够!只是你运气好,咬你的蛇恰好已经放光了毒液。捉到一条没咬过人的你就死定了!”

  “锦书知道得真多。”他被打了还不冒火,口气越来越小心了。

  “守云告诉我的。”锦书坐下来,对无心点点下巴,“你坐到我身边来。”

  两人背靠背坐在坑底。看着一方青天。锦书知道守云就在上面,离她咫尺,她心中安定。

  她听见守云说:“他们得吃东西。”

  阿盈说:“吃了也是白吃。不会有另外两个替死鬼跳下去挨咬。”

  还是有几个野果被抛了下来。她连早饭也没吃呢,心急火燎赶来救场,什么都忘记了。坐定了无事可做,才觉得饥火中烧。当即捡来与无心分了。

  无心用衣服擦干净果子,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停下来。他低头看着离自己不盈一尺的蛇,忽然冒出一句:“锦书,你不生我气啊?”

  锦书恶狠狠咬了一口果子,回答:“当然气,气你笨死了。被阿心骗走,引火上身。”

  “我是被蓝衣服的少女骗走的。”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了一只伤药膏盒子,厚着脸皮反手递出去,“我肩膀上也被咬了。”

  锦书凶巴巴地推回去:“肩膀又不是自己够不到。”可她看清了那只盒子,盖子上描着一支细细的莲花,只开了一半。是多年的旧物了,放在无心怀里,盒盖上还有一道裂纹,是摔碎后重新粘上的。

  “你在豆腐坊里找到的?你什么都记得了?”她忽然不凶了。

  她刚到枫陵镇的第一年,无心拿收店租的银子买了胭脂铺最贵的两盒胭脂拍她和晴晴的马屁。她那时哪里要用胭脂?一搁起来就忘记了。离开枫陵镇时,也没打进包袱里。

  “去年回到豆腐坊,你一夜失踪,我跟和尚爹翻你的东西找线索,在箱底一只小鞋子里倒出来这只盒子。我记不得它,只觉得眼熟,一打开,胭脂干成薄薄一层,粘在盒底。就洗干净,装了药膏。”他说起胭脂被冷落的命运,又抱怨,又委屈。

  “你这个人,怎么用瓷盒呢?以你公主娘的尊贵,以你三日不闯祸就皮痒的性子,使个黄金嵌宝的不好么,起码摔不坏?”锦书摇头,果子也啃不动了。

  “盖子不是我摔坏的,是你藏得不好,早就压碎了。”他吸了一下鼻子,分辩道。他忽然又咔嚓一口把果子咬剩一个核,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说:“要不是阿心穿了你的衣服,我也不会让她把盒子抢走。”

  阿心是早就打了这个主意了,自从她确定无心爱的是锦书后。她可以骗第一次,也可以骗第二次。她本来只是想打扮成锦书,从无心身上抢走一件东西作为信物的。她的阿夏送了她宝马,又小气地收了回去,她只好再抢一样,要小一点的,想他的时候,可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的。

  她一掏就掏出了那个瓷盒,就该功成身退,回去找锦书换回衣服。可无心认准了锦书的衣服,没料想锦书会来抢他的盒子,狂喜之下哪肯放过,一气追了下去。阿心见无心追来,也是喜出望外。她本来只要一个盒子,得到了,就想要更多。她引着无心来到了她空置已久的花楼里。

  她攀窗而入,站在月光投入窗口的分界里。让月光照着她的蓝绢衣,脸藏在幽暗里。

  无心也爬了进来,亏他烂醉之下还能跑出这么远,也没爬到一半摔下去。他一进来,就搂住了阿心,什么话也没有,死命搂住,搂得她透不过气来。

  阿心调整后的愿望只是与无心避开众目,安详地呆上片刻,说说甜言蜜语。可她得到的比她想要的多,她的心又不满足了。她一点点后退,把无心引到她的床边,一仰身两人一起滚上去。她舒展开身体缠住了无心。

  她不是没有想过后果,想到了也满不在乎:不是还有阿水给我垫背么?我是少逮列的下任族长啊,他们能将我怎么样?哼哼,无心是我的了。

  可无心眼里,与他咻咻缠绵的,是衣袂飘飘的蓝衣少女。他指尖抚摸的脸庞皎皎如月,她的螺髻帮他证明她的身份。

  他们,他们都是各取所需。但天亮后,在面临残酷的惩罚时,爱与不爱泾渭分明,他们是鹰,就是飞不进同一片天空。

  他还趁乱将瓷盒抢回来,塞进怀里,才让蛮兵们占了先机,捆住了他。

  无心坐在蛇堆里,忽然起身转到锦书面前:“锦书,你还是上去吧。是我错了,让我一个人受罚,被咬死也是活该。”他对兄弟朋友讲忠义,对所爱之人讲忠贞。他此刻自惭形秽,自觉背叛了她,不惜拿死来还了。

  锦书蹙眉,推他坐回去:“还有阿心呢。你一个人死了,救不了她。”

  无心脸色沉下去。他不愿听这个女人的名字。他对所爱的人恨不得掏出心来,他对不爱的人就是没心没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