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清妍濯尘出冰蕊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兔子在蛇牙下蹦了几下就不动了,被囫囵吞下。几条大蛇身上各鼓起了大包,行动不灵了。锦书猜想,这是守云给阿盈出的主意,明是试他们的生死,实则要拖住蛇群。

  接着是果子又滚了下来。锦书无心还是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伸手去捡,宁可忍住饥肠辘辘,等出去后吃个痛快。

  地面上火光跳动,光明温暖也落不到坑里。无心忽然,把她拥到温暖的怀里。锦书没有推开,只是淡淡道:“冷一点就冷一点,暖了招蛇。别再冒冒失失忽然动作了,蛇会以为你要攻击它们,它们拼死反击起来,辟蛇药也吓不退。”

  她盘膝,像模像样结了手印,运起她刚入门的内功,将怀中香料的气味催逼出来。

  蛇群不安地扭动,被突然浓郁起来的可怕气味逼得后退一截。

  他们都听见阿盈在地面上念起了送火祭文,平缓冗长,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祭文的最后一个音节从她口中吐出,篝火与所有的火把在那一刻一齐熄灭。人的微薄力量恭敬地退出,臣服在天地灵力之前。

  天上一轮明月,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分明。只是忽然寒意凛凛,山中的夏夜很冷。

  蛇群骚动更甚,纠结在一起狂乱翻滚,似乎区区一块辟蛇药不能撼动几十条蛇取暖的决心。

  守云来到坑边对锦书无心说:“你们上来吧。”

  阿盈说:“他们还能自己爬出来?我叫蛮兵用钩子钩他们上来吧。”她又怪笑起来,桀桀如夜枭。没有了火光,听得人寒毛发炸。

  人群外,阿水走到月朗林疏处,她的手臂上依旧挎着那只女红篮。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从篮子里拎出她的嫁衣。几乎就要完成了,一枚枚绣片与衣片缝掇密合,她要用更繁复更沉重的绣花把缝合针脚藏起来。她咬着线,若有所思地向人群看一眼,等待结果。

  人群哗然了。他们看见一袭白衣的少女,翩翩飞出了蛇坑。是个人,在那里面呆了一天一夜,必是满脸灰一身土了,她不是,她的脸纤尘不染,她的衣服是滚上了泥痕,那是跳下去前就已如此了,不脏,她在污淖里开出了胜雪的花。是个人,都跳得下去,爬上来谈何容易?她不是,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唯一的一点份量都是袍子占去了。她落在地面上,地面上一双脚印也压不出来。以前见过她的人都不敢认她,她的美,被她刻意藏起来的美,骄傲地打开了一个角。所有人都想到了月下的曼陀罗。

  他们震惊,迷惘之后,没有什么人带头,便跪倒在她面前了,再也看不到随在她身后霍地跳出来的无心。

  锦书微笑着看定阿盈。这一局,阿盈是完败了。锦书得风得势,阿盈要杀她,也先得杀了在场所有虔诚的信徒。

  被绑在柴火堆里的阿心,白日里叫得太厉害,嗓子叫哑了发不出声音,她用力跺着地,踢散了柴火,提醒人们该将她解开了。

  阿盈掐着神杖,气得打晃,旋即,她又生出一计来。她张开手臂扑向夜空,高声道:“感谢伟大的神,赐给我们一位真正的天授圣女!”她移动身形,阻挡住了向守云走去的锦书。

  人群中有愕然的,尤其是少逮列的女人。圣女必须是少女,必须是未来潮的,未沾染过男子的,也不允许再去沾染。锦书是有男人的,甚至还有了孩子,虽然后来又没有了,她的身体压根不符合圣女的条件。可是她们也不敢声张,因为她们从锦书身上看到了脱胎换骨的圣洁,她们不怀疑这是神迹。

  锦书被阿盈回马一枪扎懵了,她反问道:“我,我有过孩子呀。”她用汉话与她交涉。

  阿盈放松了身体,露出毒蛇的笑,她用白蛮话高声宣布:“虽然身体的纯净是不可缺少的,但神认可的使者更应该拥有灵魂的高洁。神一旦认定了一个人灵魂高洁,要她做自己的使者,那么身体上的小小缺憾,正是展现神迹的机会。”

  人们伏拜于地,对祭祀大人的解释心悦诚服。

  她略偏过脸,用汉话小声道:“你不是与阿水以前一样,没有平凡女人的烦恼了么?你们的话叫什么?斩赤龙?比阿水还干脆,不管你怎么折腾,不无法毁坏纯洁,你比谁都适合当一辈子圣女。”

  无心暴跳起来,骂了句粗鄙的言语,拳头握得咯咯响,锦书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守云绕开阿盈,拉住了锦书说:“不行!”阿盈想要分开他们,永远分开。分开了他们,也许还不算完,她会做出更多匪夷所思令人发指地事来发泄她的仇恨。

  锦书也是不以为然:“为了我,你将前人定的规矩都改了。神不会惩罚你么?”

  阿盈悄悄指着祭台上的阿心:“我只说了你跳下去,他们可以不死,我可没说过他们可以不受罚。若阿心的使命是将一位真正的圣女带给我们,那可就不同了,连她的丑行,都是神的安排。可以被原谅呀。”

  在神的意志可以压倒一切的土地上,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拥有足够的武力强行救人,但他们不能伤害盲目无辜的百姓,他们一动手,便会挑起汉人与滇民的纷争。大盛王朝与滇地开战在即,外面还没打过来,里头已经打起来,打得血流成河,先把自己打完了?

  锦书松开了守云的手。她看见他眼睛里的苦痛。她悄声对他说:“还是先救人吧。以后,你会有办法的,对吗?”好不容易他们爱了,却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硬生生挤进来,隔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