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后退了一步：“我以为，这些东西是去结交守云的。”
阿丢吧嗒眼睛：“我结交守云有什么好处？我只喜欢锦书，他不同意我就抢。”
锦书问：“吐蕃与守云合作，难道不能得到更大好处么？”就如当初大盛王朝支持流亡在外的波斯王子一样啊，王朝中权力的交替可以让外人趁机分一杯羹的。
阿丢说：“好处当然有……哎，锦书，我跪了很久了，你先同意了我，让我站起来说话好不好？”
锦书接过了金酒壶。阿丢兴高采烈蹦起来，搓搓手，要抱锦书，又觉得无处下手，怕抱坏了大盛朝来的绢布娃娃。
“我还没同意你呢。”锦书说。
阿丢被泼了一瓢冷水，道：“锦书明明已经收了聘礼！”
“只是照顾你的腿，让你先站起来。阿丢，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阿丢说：“锦书的忙我一定会帮。”
“请你回去，让你父亲调动吐蕃军队，压至吐蕃与大盛王朝的边境。吓唬吓唬大盛朝的皇帝，让他打消对滇地用兵的念头。”锦书说。
阿丢又吧嗒眼睛：“白帮忙？拉到那么远的地方，军队补给消耗很大的。”
锦书没好气，把金酒壶塞还：“那就拿你多得没处花的私房钱垫。”
“锦书……钱再多也要花在刀刃上。”阿丢哀怨了，“若这是你要的聘礼，我倒可以为你办到。”
锦书摘下轻绡帷帽，抱在怀里，她抠着竹笠边，轻轻说：“那你就去办吧。”
阿丢欢天喜地，把金酒壶放进箱子里，打了声呼哨，一行人来去如风，留下几大箱财宝。骑着骏马赶着怪牛离开了。
无心从树上跳下来，不悦地踢着箱子。“你怎么可以答应？”
“到时候再赖掉好了。我是南诏的圣女，不能再嫁人。阿丢不满，找南诏打仗啊。”锦书说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很苦。谁不想做有信义的人，可赖皮也是被人逼出来的。
“后患无穷。”无心嘀咕。
没办法，火烧眉毛，只顾眼前。凭滇地六诏之力抵抗大盛王朝百万兵马，无异以卵击石。加上吐蕃的大军威慑，多少能掣肘了江清酌的兵力去防西南边境。
“再不行，我死好了。断头债就不会给守云带来麻烦了。”锦书重新戴好了帷帽。
无心懊丧地盯着北方天空，一只雄鹰翱翔而过。他只能被钉在地上。他也想飞。
“无心，你可以回安城去吗？”锦书对他说。
无心内心动摇不已，口上断然拒绝；“我要保护锦书！”
“你回去能做的事情比困守在这里多。那日我们跳下蛇坑，守云却没有下来，不是他冷心冷意，我们都知道他在上面才能保护住我们。无心，你到安城去，做的事情可以保护在南诏的我们。”
她俨然是在分兵派将了。
无心说：“那你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为守云尽一份力，也能保护你。”
锦书指着蜂场，摇头：“也请你保护我的这片蜂场。我不忍心它毁于战火，我要守着它，看着它。”
无心从她的眼光里感到了她的希冀，她把好重一件任务压到了他的肩膀上。他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终于郑重地点头。他帮锦书挖坑埋起了阿丢送来的几箱财宝，给锦书烤了一顿竹筒饭，吃完散伙。他骑上汗血马跑远了，马鞍上还挂着她的酒。
土兵们忠心耿耿，听从宜春侯的吩咐，看守着蜂场，保护锦书，但他们不能踏入蜂场一步。蜂场里，只剩下锦书一个人了。她看不见山外的云涌，听不见山外的风声，她挥锄给翡翠绿稻米松土，浇水。一个人来来回回单调地劳作，一闭眼，将自己也忘记了。
她又可以运功打坐了，可她还是在梦中看见了白衣的守云。他给她掖了掖被角，走到窗前，沉静地望着她。她多少次看过月下的守云，这一次最是心痛。他像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心痛，就算他回来了，她也要避开他的。她记着阿盈给她种的螳螂蛊。
可是梦里，她可以走到他身边，对他说出醒时不能说的话。她迈开步子，没有走去出，只是在床上蹬空了一脚，蓦地睁开眼，只望见空空如也的窗，清风明月，没有飘飞的幔帐可寄托惆怅。
心里晓得是梦是空，还是跃出窗外，追着看不见得影子走进了蜂场里。她在去年冬天栽下的竹林里坐下来，抱着竹身，将嘴唇贴上去，默默念了守云的名字。
再一转身，真的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月光下的黑衣变得突兀，隐不进夜色中，又少了磊落坦然，一身戾气。他不是守云，是曾经万念皆灰的玉蝴蝶。他不给江清酌画棺材了么，怎么会出现在南诏？
锦书霍地站起，戒备地与他对峙。
玉蝴蝶的眼角唇梢，他的整个人，都是用新开锋的刻刀雕出来的。棱角分明，细节也清楚，有一股浓浓的蓄势待发的味道，没有什么砂轮毛皮能将他的伤痕磨平抛光。好一个俊俏的人物，看得人移不开眼睛，可你敢碰他一下？他能扎得你手指头流血。
他不是万念皆灰，他是卧薪尝胆去了。如今，他的剑磨成了，天时地利人和。
锦书别过脸，遥遥指下去：“守云在那边，你去找他吧。”
玉蝴蝶开口，他的声音清朗如昔，没有被风霜侵蚀，可味道到底不同了。“我是来找你的。”
锦书说：“你来找我报仇么？还是让我去帮你复仇？”
玉蝴蝶说：“我永远不会杀你。我也不会亲手去杀江清酌。我来告诉你一些消息。江清酌一离开安城，我就将初莺坊苍月明的夜宴图交给了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