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一百四十章 曲韵息兵舍百死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她倚在树下闭起眼睛,对自己说好只休息一会儿的,可实在累得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她睡了过去。睡里听见穿云裂谷的笛声,什么梦都没有,只有那笛声催着她醒来。

  那笛声不是在叫她一个人的,不是为她吹奏的。

  其实锦书离守云已经很近了。

  两三个诏的部落联军已经集结在了锦书所在的山头。在他们看来已是兵强马壮了,扔到江清酌面前是沧海一粟,如蝶饲虎。他们不是怕死,可是他们死完了,部落的旗子就不存在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其他部落的勇士先冲在前面呢?他们推来让去,决定不下来,不欢而散,最终还是决定各自为战算了。

  江清酌将大军扎在另一面山坡上,坡势平缓,水源充足,林中物产丰富,可充军粮。一旦敌兵来犯,又可凭高临下,碾压得他们骨头渣都不剩。江清酌是不该让大军停下的,他们一停下,来自身后的坏消息就会追上他们,军心涣散,不攻自破。他应该纵兵向前,用烧杀劫掠鼓舞士气,把坏消息先甩开。他无法挽回身后的败局,那么他起码要消灭眼前的敌人,将六诏拿下来,作为东山再起之根本。可惜他的军队长途奔袭,疲惫不堪,士兵们人人渴望一顿安安稳稳吃完的饭,一场躺在帐篷里的觉。

  江清酌和守云,似乎都破釜沉舟了。

  守云头顶紫金冠,一袭白衣,走到了两座山之间平缓的谷地。若江清酌发动攻势,这里就将成为战场。这片平地对一个人来说,还是太宽敞空旷了一些。草木都被江清酌派人伐倒烧光,藏不住身形,两方的了哨都发现了他。

  他不徐不疾地向江清酌的连营走过去。大盛朝的士兵将发现禀报了上级,上级认出了守云,他正作难是放箭逼退这位淮南王世子好呢,还是将他作为征难之战里最重要的俘虏抓起来,守云的手指已经按动了笛孔。

  山谷拢音,顿时,将守云的笛声放大了数百倍,抓着笛声在谷中盘旋。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守云不能对百万人同时讲道理,他讲的道理,也许并不能让百万人同时明白,但他的笛声里乡情悠悠,盖过了洋洋万言。他的笛声像箭,逆风而发,穿进每个人心里。他的笛声也似水,至柔至坚,在心上找到一个小洞就渗进去。他的笛声是所有人心中本来就有的东西,什么是真,什么是善,什么是美,那些被人们遗忘的,平日里不好意思承认的东西,缓缓涌而出。

  这场战争可以带给他们开疆拓土的荣耀,也将使他们背上累累罪孽,不是征伐是屠杀。他们是不该来这里打这场仗的

  指着他后背的毒箭最先放下了。接着是瞄准了他眉心的箭,也低下了头。

  原木扎成的高大营门轰然打开了,江清酌骑着白马出来,他从身边大将的腰里抽走了一张弓,搭上箭,指住了守云。他冷冷地说:“乱我军心者杀。”守云只在他面前十数步,凭他在群鹿乱奔中一箭射中鹿王的好箭法,守云必死无疑。

  守云没有停下笛声。他是可以这样死的。不能一文不值地被牺牲掉,被栽赃给南诏,又成为大盛朝平灭六诏名正言顺的借口,他的死被粉饰得面目全非。他死后,江清酌继续催兵下西南,南诏完了,江清酌完了,大盛也要完了。

  若他一人之死可以改变大盛朝的命运呢?除了稍有苛厉,江清酌还是个不错的皇帝,他在位两年,吏治清明,天下富足,老百姓享了不少福。众兵将已经动摇了征南的信心,杀了他这颗对江清酌的天命构成威胁的帝星,他就可以挥师回去收拾朝中的残局。天下的命运,让师父长喜与师叔长海两人伤脑筋去吧,他们两个老滑头,其实一样关切江清酌,不会丢下他不管。

  就连锦书都认为不能把大盛王朝交给糊涂的苍月明,大长公主不会看不清吧?

  这是守云对天命的抗争,一向沉静顺从的他,不愿意接受上天给他安排的不称心妻子,也不愿意接受他不喜欢的活法,他情愿以自己的血对抗。

  江清酌的箭还未发出去,他身旁的大将滚下马来,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守云。他高喊:“陛下,不可杀云世子!他是大盛王朝的贵胄!”

  “他是通敌的奸细,军心要被他吹散了。他逼我杀他。”江清酌说,“你不让开,我先杀了你,再杀他。”

  那将军还是不躲,他的几员副将撞出营门,在将军的身旁跪下。他们所统之兵在营寨中轰隆隆跪倒,矮下去一截山头似的。

  江清酌知道守云不能杀了,再不放下弓箭,不仅杀不了守云,还要激起军变。他长叹一声,收起弓箭。下令道:“捆起他,摔碎他的笛子。”

  将军没有动,副将们依旧长跪不起。守云的高贵并非来自他的血统,而是他的慈悲。他的高贵不可折辱。

  守云一曲奏毕,也仰天长叹了一声,道:“你方才不杀我,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天下大局已定。你我都逃不脱命定的结果。”他将笛子插回腰间,转身沿着山谷走了下去。不进大盛朝的军营,也不走向另一个山头。

  所有人如中魔障,呆呆地看着守云消失不见。江清酌亦然,他被一句“你我都逃不脱命定的结果”定住,神飞天外,不再管他命里的对手去了哪里。他们集体梦靥,半晌,才陆续醒了过来。将军跪下求江清酌将他斩首以正军法,他的副将又长跪不起为将军求情。

  江清酌厌倦地扔下雕弓,催马回到营寨里去了。

  锦书被笛声叫醒,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