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大管家办事得力,翌日一早,一大车带着露水的新鲜桃花送到了百酿泉酒坊中。随车到来的还有几名可靠地工匠。斗酒会前,各家都得藏着秘密,好在正日子上出奇制胜一鸣惊人,早泄露了,怕被人抄袭了,或者人家早早制定了对策刚好盖住你,就算对手什么都不做,老百姓提前知道了玄机,到时候也激动不起来了。
工匠们在酒坊大作间守着,锦书寸步不离。铜壶只有一只,蒸取桃花酒只能一壶一壶慢慢来,人多了也派不上用场,大家都瞪着铜壶嘴,滴滴答答,快急出病来了。若要找铜匠仿制,又走漏了消息。锦书见不是办法,与工匠师傅们琢磨商议着,拿作间里随手取用的器物做了改制,添置了几件怪模怪样的蒸具有的是瓦罐盖子上钻孔伸出一支细竹管;有的是小桶上架起一只倒扣的大桶,大桶边悬一圈竹筒。改制的器具免不了跑气,不如铜壶好用,横竖也凑合了,得赶期凑出参加斗酒会的酒来啊。
盯着蒸酒,锦书又把桌案移到作间里,将她拟好的彩棚布置详详细细写下来,皱着眉头,叹自己没正经学过画,生怕自己的意思被曲解,布置不尽如人意。最终,还得她实地去看了作调整才好。
她果真在酒坊里泡了小半个月,李妈全家也是齐上阵帮忙了。她那带席子被褥窗纸去探藏珠楼的计划也搁浅了,盯着旺旺的炉火,她也会想起灌进藏珠楼铁窗的冷风,双手捂在一起,走了一小会儿神。
江远大管家在华城各方各面都熟,办理起锦书嘱咐的事项相当得力,日日都传来口讯汇报他进展,不徐不疾,稳稳当当地往前推着。
而刺史大人比谁都卖力气,当真把斗酒会当作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大事来操办了,他先派人向整个吴郡下属的县衙发公文,由县衙征集参加斗酒会的酒坊,又华城内四处张贴告示,向华城百姓宣布隆重盛会即将召开,这是整个吴郡,尤其是华城的荣幸,要求大家打扫干净门前屋后,高高兴兴迎接斗酒会的到来,到时候整个吴郡,啊,不,全国的客人都会来华城看热闹,客栈住不下的,刺史大人就鼓励老百姓腾出家里的空房给客人们住,为了感谢老百姓在斗酒会期间对华城作出的贡献,他还亲口承诺,发给城中每户一张斗酒会的请柬。
看斗酒会还要请柬么?那是自然。过去办的斗酒会是不要请柬的,满城老百姓可以免费看,虽只有华城中万坛金和福升两家斗,已经引得万人空巷,挤伤踩伤事故连年不断,这次扳手指头算算,大小酒坊也有几十家,规格上去了,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排山倒海而来,届时发生点什么不愉快的事,留下点遗憾,反为不美,刺史大人冥思苦想,才想出了这么一举两得的妙计,请柬嘛,达官贵人那里要送,有点小钱的商贾可以掏钱买,舍不得花钱买不起请柬的蝇头小民就算了,贫困出刁民,刁民向来难缠,不把官方的指导意见放在眼里的,一张请柬可以把形容猥琐,品位不入流的一部分人挡在品酒园外,便避免了士庶混杂,贴身肉搏的场面;另者,请柬又兼选票,每个酒坊彩棚前都设一竹箱,入园浏览一圈后,可择可心者投柬以示赞许。为此,刺史大人煞费苦心地将百万升酒坊安排在品酒园后半截,贴着出口大门的位置,一来是暗示压轴,二来他也摸准了看客们的心思,好歹捏着一张请柬,也算有点小权力,若不把整个品酒园都看完就贸然投出,总觉得亏了似的,走到最后,就少有人肯折回去的,会就近挑看得过眼的投,这就给百万升行了方便了。其实还有一项便利,刺史大人不说,满城老百姓都知道,不就是乘机好捞几个钱么?应该应该,刺史大人尽心尽力,总要得犒赏的,锦书那边的好处是大头,可毕竟是虚的,不如白花花的银子落袋为安比较实在。这年头,没好处,谁办事啊?所以,该说是一举三得。
在刺史大人的殷勤张罗下,斗酒会果然效果轰动,连西域胡商们都闻讯而来,打算在会上淘换新鲜酒种,顺手装进运丝绸的马队里,带回去赚一笔。彩棚才搭出个大致的样子,就有小老百姓翻墙头越栅栏偷偷跑进来观摩,被看守的衙差抓住了训斥一顿,轰出去了。
怎奈刺史大人手下人力有限,只能重点把住了前后门,再围着布置品酒园的花庄,安排下衙差值守,花庄占地挺大一块,绕栅栏走一圈也要半日,这几个衙差怎么照顾得过来?到了斗酒会当日,还是有无数衣着寒酸的看客莫名其妙出现在品酒园里,再看那花庄的那用铁丝加固的竹片栅栏,早被挤塌了一片了。
刺史大人手忙脚乱,幸好刺史这官职是有权调动当地驻军的,先前嫌兵者不祥,未肯动用,眼见一大早就出了乱子,立刻下令去调,援兵还在路上呢!好容易把军队调来了,大家横举着长矛,搭成了人墙,才阻止了更多没有请柬的老百姓往园中拥,这时候,品酒园里已经是摩肩接踵,不可开交了。
锦书揣着请柬,混在挤塌栅栏的百姓人流里,被裹进了品酒园。她的衣着也是稍作了整肃的,换了一身七八成新的鹅黄衫子。进园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人人穿上了新衣服,姑娘们尤其花枝招展,争奇斗艳,若有那么一个打扮得灰头土脑的小丫鬟混进来,反是人人侧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