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二十八章 怅依当垆笑春风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锦书越走越寂寥了,她快被人潮扭成一团酱了,只听见无休无止的吵嚷,身旁没个人分享一下牢骚。她想念桑晴晴,想念江无心,还有关蒙,儿时枫陵镇上的玩伴,或天人永隔,或散落天涯,难再见一面了。

  观者皆是喜新厌旧,为了留住他们昙花一现的青睐,各家彩棚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或找杂耍班子,或去请来一流的乐师舞伎,一派耳目不暇,眼花缭乱,看着庭前红芍药都觉得它那颜色吵。那些表演,都是大俗,与酒也无多大干系,引得人在棚子前多站一站便是成功了。

  非鱼酒肆被刺史大人别有用心地安排在入园第一个彩棚。原是最吃亏的位置,大家入园来,满怀期待,知道后面有那么多繁花似锦要看,不把第一道风景放在眼里,扫一眼就走的,走完一圈,即使还记得第一家有什么好,也懒得走回去给它投柬。可被拦腰挤坏的栅栏打破了刺史大人苦心经营的格局,百姓们从腰里挤进来,先去看头还是先尾都凭他们心血来潮,这时候,非鱼酒肆就不是进门第一个彩棚了。

  非鱼酒肆的棚子并不铺张华丽,棚子里十之八九的空地都摆了席案,案上海碗,只要客人过来一坐下,非鱼酒肆的掌柜梅娘便抱着酒坛过来亲自给满酒,焚竹酒。只要你能喝,绝无二话,绝不吝啬。棚子里还有一分的空余,起了一个窄窄的台子,演着酒肆主人编创的戏码,唱着“竹可焚不可毁其节”,只要在飞鱼酒肆的棚子一坐下,保管你消遣上一个时辰,再站起来看别家的棚子已是不能,你走路都走不直了。倘若真的遇见酒量好的,有余勇再战他方,别家的酒也品不出滋味来了。在焚竹烈酒面前,那些翻着跟头劝酒,靠几首艳词留人的酒坊伎俩都黯然失色。

  品酒园末尾的百万升,可算得上斗酒会上的一个异数,是最安静的一个彩棚了。它用百匹粉色轻纱笼成了彩棚的天顶和四壁,棚中桃花二三十株,一条清溪穿林而过,溪上漂着一只桌案面大小的蚱蜢舟,里里外外与真舟一样考究精致,也煞有介事地用绳子拴在溪边的一个桩头上。溪旁置一白瓷酒海,瓷质白腻如玉,釉下刻着落英缤纷的轮廓。俯身看向酒海里,霎时被一片轻柔的桃花红黏住了眼光,再也移不开。用小木勺舀起来看,只是清澈透亮的酒水,偏偏汇拢成一酒海,就出了那么个叫人心颤的红色。

  这是百万升在斗酒会上主推的退红酒。在彩棚后方两个角上,还另辟出了两方天地,另行布置。

  一边是绿绸子仿制的大叶片,能将人卷起来那么大,贴壁挂着,叶片上悬着一只只圆润的无色琉璃酒壶,仿佛叶子上的点点露水。这是锦书用长嘴铜壶和木炭结合试验得出的新品,以万坛金的招牌酒过梁金为基础,提纯去色,得酒名之朝露。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从江清酌时代走过来的朝臣们一定还心有余悸。扒去了一身金碧辉煌,只留得芬香透骨,有质无形,不用再扛枷锁了。

  另一边是她在福升酒坊的仓库里找来的松针酒“十八公”,还是玉蝴蝶当年研制的酒,她把“十八公”灌进酒葫芦,挂在一棵老松的枝头,故意用它来试探玉蝴蝶的反应。

  一片柔曼的粉红里,两角的青葱苍翠压住了阵脚,起了调和之效。

  只是棚子里没有人。酒海里的退红酒,可用小木勺自取品尝,朝露和十八公只作展示,并没有预备给人尝味道的。百万升的桃花棚静得像一个欲言又止的结尾,在品酒园里兜一圈,已经疲惫不堪,走到这里,浮躁的心一下子就沉淀下来了,每个人都搜肠刮肚,想帮着把那句没有说的结尾说出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每个人的惆怅都大致相似,可细琢磨之下,根源是大相径庭的。所以只能是欲言又止,让人自己想去。

  趁着斗酒会给的紧迫感,锦书又大致给百万升属下的三个酒坊定了经营的宗旨和大致方向。百酿泉出秀气的仕女酒,以甜米酒和果子鲜花香料为原料,既是酒又是果子露,美颜又可口;万坛金的酒专供给士族公卿,从原料到瓶子届极尽奢华之能事;福升的酒买给沧桑客,价格要便宜,瓶子要古拙简朴,不管是落魄文人还是没落贵族喝这个都不觉得丢人,自有一种傲然的韵致。

  整个郡忙活了半月余的斗酒会,正式开张不过一日,寸金寸光阴,临收摊了还有小老百姓拿小钱买通了守栅栏的衙役翻进来看热闹的。

  斗酒会的大势已定了,在此时大人的授意下,善解人意的华城名流们都将请柬投给了百万升,可飞鱼酒肆棚子前的空碗堆成了一座小山,两人多高,展现了非鱼主人斗志高昂的炫耀,讽刺兼挑衅着被安排好的结果。只有这首尾两家独大,是斗酒会名副其实的主角,别人都是凑个趣,添个热闹的。

  锦书站在百万升的棚子前,捧着一只小桃木酒碗,品着从棚子里打来的退红酒,她心知这一日的真正精彩还没有到来。

  就在她的前方,从品酒园的正门前开始,沉默的波浪一层层向她推了过来。在品酒园门前,一辆挂有百万升徽记的马车停了下来,从人取出木头台阶,放在车厢门前。一只小巧的粉色绣花鞋从车厢里探了出来,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