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三十六章 不识梨花呼落雪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虽然是不认识,可玉牌比人脸还管用,只一亮,分号的掌柜一句废话也没多说,立刻亲自带领心腹人去办这事了。

  不到一个时辰全部办妥,一百坛香雪酒,堆在酒楼后院角落里,用油毡盖好。

  别驾大人那头的事更麻烦些,一个大男人本不擅长做这种如同绣花一般细致的活,要不前一天夜里锦书熬夜替他先完成了一半,他花一天工夫也做不好的。眼看一百张封贴原原本本揭下来晾干了,他叠了往袖子里一掖,盖好油毡就大声咳嗽了一下。

  “还没有钉好楼板?”别驾大人来到烧坏的小楼前,一脸大义凛然,“我们是运送御酒的车队,哪里能在你这个小客栈里耗下去?掌柜的,你还是另找几个木工来干活吧!”他将一小袋银子交到客栈老板手中。

  军卒们都嘀咕:“还不是大人您要耗的?早掏钱不结了?这回我们出力又出钱,赔到家了。”

  这群人已将活干了一半,又给了原份的钱,客栈老板当然没话讲。官大人和军爷们还身负神圣的使命,怎好阻挠?

  骂到两颊酸痛的张亭儿被扶了出来,塞进车里。车子一辆一辆出了客栈,向安城进发,黄昏时,终于入了城。

  一入城,张亭儿也没跟人打招呼,呵斥着车夫,脱队而去,回了英国公府。

  别驾大人问着路,将车队带到了百万升酒楼前,回头高声:“大家一路辛苦,终于入了安城,千金重担终于放下一半,明日即可去礼部交差,今晚我请大家吃一顿好的,喝酒!”

  军卒们欢呼起来,都心道这一路,别驾大人只说了一通像样的话,办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锦书已有布置,吩咐底楼大堂不接待散客,别驾大人已经包下了。酒菜都已经上桌,军卒们一入座即大饮大嚼。别驾大人的身份,自然不能与他们同座,他客气地让了一通酒,推说去楼上,悄悄来到了后院。

  百万升与非鱼酒肆的车子,正停在后院之内。大家都去吃喝了,一个看守也没有留下,也没有个帮忙的,这事儿还得自己卷袖子。别驾与锦书,一是文人一是女子,酒坛已是仓库中中小号的了,还得两人合力搬动。酒坛有百来个,看一眼都觉得天旋地转。最后,还是把酒楼掌柜和心腹伙计叫来帮忙。反正他们也已经卷进来了,只让他们浮光掠影地知道一点点,他们说不定会自行演绎发挥,将真相扭曲成奇形怪状的结果,不如索性讲明了“酒在路上出了问题,无法进呈,不得不换”,再塞上一人一个封银子的厚纸包,最后吓一吓:“此时机密,泄露出去大祸降下,百万升有一口算一口,一个也逃不了。”

  掉包后的御酒坛,又一只只贴上封批,捆扎停当,重新遮盖油毡。锦书与别驾大人一人一头大汗,心里总算踏实了。

  锦书又将采办来的石灰及杀虫药交给掌柜,叮嘱他如何如何处置换下来的御酒。酒坛也不能再用,洒下药饵后重新密封,连坛深埋。

  回到店堂前面一看,那里还吃喝得热火朝天,要不是别驾大人黑着脸提醒说差事还未完成,明日大家还得走一趟,他们哪里肯罢休?有一个算一个,俱是脸红耳赤,意犹未尽,晃着身子站起来,就要去外头找客店住,居然都忘记了最最要紧的酒车,还在后院停着,又被别驾大人拦住,呼呼啦啦往后院哄。

  一群喝得半醉的军卒赶马手下没轻重,弄得人喊马嘶。楼上的酒客存心赖账的也夹混其间,跟着溜了出去。被他们一闹,生意赔了不少。掌柜肝肺疼,眼巴巴望着锦书,求姑奶奶让他早死早超生。锦书却只顾着庆幸自己随机应变,化解了一道天大的难题,对店堂中的惨淡境况毫无切肤之痛,她没为这家酒楼操过心,这酒楼似乎不是她的,便大方得起。

  锦书问掌柜:“非鱼酒肆那边的人吃过了么?”

  掌柜回答说有人进来取了酒食,又出去了。

  这也是在锦书意料之中的。沿路之上,她都寻机想看清非鱼酒肆主人面具之后的脸,她想,你总要吃饭吧?你难不成戴着面具吃饭?可他不愿意让他得逞,从来都让人把饭菜端进房中,他摘了面具面壁吃饭,真是奈何不了他。既是与她别扭,更不会进她开的酒楼,给她窥探的便利。到了此时她便愈发好奇了,不知这位非鱼酒肆主人见了守云也要戴面具,他真敢么?

  那一夜她又没睡好,防着阿盈在暗处看出关窍,连夜补行后招。阿盈的手段总是出人意表,即使你想到了,也觉得断然不可能,可她偏就将将种种蛮荒残忍的遗俗用在了今人身上。

  锦书如此讳忌阿盈,仅在她的身上,阿盈就做过好几桩桩令人发指的事。她曾经怀过江孩子,在肚子四个月大时,阿盈教唆着阿水用药汁将孩子打掉了,自此她的这块蓝田再也种不下玉。事情却还没有完,阿盈将那团成型的东西取走,放在火上焙干,研磨成粉,和血制成丸子骗锦书服下,她至今也闻不得血气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再后来,她设计要锦书做南诏国的圣女,要拆开她和守云,在她的身体里种下了螳螂蛊,只是最后供奉圣女的旧俗被守云废除,受螳螂蛊所害的不是守云,是江清酌。势头脱出了阿盈的掌控,她不反省自己这些年来所坚持的是不是错了,反而变本加厉地恨她臆想中的敌人,千方百计地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