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四十七章 天惊石破忙中乱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孩子真个听话,眼睛只是盯着板栗饼,听见跟叔叔走有饼饼吃,连“娘”都不要了。话说回来,以钥书的脾气,动不动就拿孩子出气的,孩子怕她躲她,怕也没那么粘她。

  “我不去安城了。”锦书斩钉截铁地说。她忽然觉得,从阿盈重新出现那一日起,她三年如一日平庸寂静的生活已经被打破了。江清酌好像不再是沈三郎,她盯着他看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清白无辜,可是她转过身去时,他脸上是什么神情她是不知道的。她守着铜壶蒸酒,她送御酒入京,在京中纠缠进图谋刺驾的案子里,这些日子里,江清酌都做了什么她也不知道。总是避而不见不是办法,以为不看见,就什么都发生,小孩子才信的。她得重新鼓起勇气去盯着他。

  无心看她坚决,不好勉强,重复了他办完这件事就来华城玩的计划,抱着孩子,挽着食盒转身离去。小孩子在他肩头兴高采烈地拍打小手,他发现自己变得前所未有地高,在他眼中一切都矮小了下去。

  “我居然成了表叔……”他边走边嘀嘀咕咕,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可是一晃,就有了小辈了。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觉得时光过得太慢,他好不容易才长那么高,好不容易才让手臂那么结实有力的。

  锦书拍了拍手,手指尖上还沾着板栗饼的清香。她慢慢向江宅走去,走到中途她站住了。

  不是太巧了么?钥书一路都不疾不徐走官道客栈,生怕人找不到她的踪迹。锦书猜她会入华城,就真的在华城。追到华城正愁泥牛入海,就有人叫着“锦娘”把钥书的踪迹泄露出来。锦书追到济病坊,要找的孩子就在她的眼皮底下等着她。怎么就能有一连串的正好?

  如果是诚心把孩子送回来的,那当初还偷什么。

  也许钥书是一只棋子,她知道的有限,可是她沉不住气,最易攻破了。锦书悄悄回到济病坊后院墙外窥视。

  受罚的女孩子站在毒日底下,满面油汗,无泪可流。钥书出来了,她目光如刺,最先袭向方才小孩子摘花的草丛,接着将整个院子扫视一遍,最后才看见受罚的女孩。她怒气冲冲,手里提着一柄拍被子的藤拍,“你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女孩子的回答细弱。

  “错在哪里?”钥书追问。

  女孩子就不回答了,低着头,脖子很硬,虽然不得不向钥书的暴力低头,心里是不服的,还觉得自己是有道理的。

  钥书逮住了机会,她似乎就知道女孩不会服气,她等的就是不服气,上去抓住女孩的头发又是一顿打。

  锦书扒着墙看,不作声。

  黄昏时候,她去西城门与两名千牛卫将官碰头,说河东侯已经帮着把孩子找到了。两人一听,没什么事儿了,便向锦书告辞,回京交差去。

  锦书没有回骆家,趁夜潜入济病坊,困了就躺在钥书房间的屋顶上打瞌睡,饿了去厨房偷东西吃。她像个影子贴在钥书身后,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钥书比预料中的更有耐性,毕竟三年来她也吃了不少苦头,磨也磨出来了。连续几日她只是打孩子,打完了这个打那个,生不完的气,理由也是五花八门。首先一条是怀疑孩子偷吃,有的是声调太高了,有的是问了三声不答,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她看着触气就能找到打你的由头,显着是故意找茬似的。孩子们畏之如虎,还得恭恭敬敬地称她“锦姨”。

  济病坊自成一个小山头。高人一头的是官府派来主持事务的人员,寄居久者也有可能凭着老资格吆五喝六,钥书一个外来户打鸡骂狗居然无人跳出来约束,很是不寻常。

  大家拼的只是耐性,黄雀必须比螳螂沉得住气。钥书终于崩溃了,那日歇斯底里扇着孩子的屁股,面目扭曲,发髻蓬乱状如疯癫。挥掌之间,忽然从她袖子里飞出一件东西,她舍了正在教训的孩子追着跑出去。锦书躲在窗下看分明了,是只碎布拼掇的布老虎,熟烂不堪,旧得连本来颜色也看不出来,更兼滚满尘土,丢在地上就是小乞丐也不会去捡的。钥书却捡起来贴在脸上,双眼如泉汩汩涌出泪水,她喃喃念着:“阿狗……阿狗……”

  又冒出一个阿狗来。

  孩子们都一哄而散,逃开去了。如果其中有人回头看一眼,定要大吃一惊的。大白天的,济病坊的院子里出现了两个锦姨。

  锦书从树后走出,缓缓踱步到钥书面前,让她看清自己,随着她的走近一点一点惊慌失措。

  “阿狗是谁?”锦书发问了,瞄准了钥书最不堪一击的时机。

  钥书神情震动。她明明已经一点即溃,恨不得跑到大街上抓住路人倾吐,只是因为面前站的是锦书,是她的亲人又是她的冤家,她用布老虎挡着脸,不肯叫锦书看笑话。

  锦书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来,冲她一晃,钥书劈手夺过仰头就灌。

  她全身都动过刀子,当初动不动化脓,变成谁都不忍卒睹的丑八怪,好容易调养过来,依旧要小心避开喜怒惊忧悲的起起伏伏,饮酒更乃大忌,到此关头,她全然不顾了。

  酒是百酿泉的香雪酒,浸透了一段悠悠的华城往事,一入喉头立刻化作更汹涌的眼泪。当初在父亲骆炳韬的羽翼下她何曾吃过苦头受过委屈?顶多为自己包子脸小眼睛裁衣服费料子而偷偷苦闷。江清酌出现了,她以为上天眷顾,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