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倒回去重来一次,她的家族还是无力拒绝帝王的意志,她想不想要不要的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总不能空去白回,如果能抓住点什么,也不辜负了她这么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钥书丢掉空壶,把布老虎紧紧揉在双掌之中,两眼一刻不停涌出泪水,她眼中的锦书成了一个闪闪烁烁的影子:“你能把阿狗还给我吗?我带阿狗远远躲开,再不冒你的名,再不搅进来!”
“阿狗是谁?凭什么找我要?”锦书隐隐猜到了钥书接下来要说的话。
锦书抱走的那个孩子不是阿三,而是阿狗。钥书为阿狗的失踪方寸大乱,尽管她十有八九知道孩子的去处。阿狗与钥书有着非同一般的牵绊,也许是她的孩子。钥书在平康坊做过皮肉买卖,她拖出一个孩子来,也不算奇怪。
但是最为重要的一条她居然没有想到。
钥书冷笑着提醒:“阿狗三岁了。我是在他出兵南诏后离宫的。”没头没尾就冒出来一个“他”,她们心中皆是雪亮。
这条消息真是石破天惊。三年前,江清酌还未讨伐南诏,钥书还在宫中,便有了身孕!孩子不是平康坊里的客人的,孩子是江清酌的!
钥书原本就是作为锦书的替代品存在的,锦书在时,她是件推到角落里都嫌碍事的累赘,可当锦书跟随守云远赴南诏不在宫中后,她又重新担起了她的使命,甚至享受到了做梦也不敢妄想的优渥待遇,搬到了沧海楼的三层。她还以为江清酌终于放弃了真真假假的执念肯妥协了,可她错了,她似乎成了高价购来的赝品,主人不忍毁弃,要留作念想,又不忍面对,干脆束之高阁,不闻不问,眼里不见,念头才不会破。
只有那么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江清酌走进沧海楼里,站在五步之外冷冷盯着她。她周身汗毛倒竖,他的眼光又愤怒又厌恶。他可以厌恶她,但她除了吃吃睡睡就是发呆,实在没做可供他愤怒的事。这是他的事,他的事从来不会告诉她的,谁见过跟一条毛虫商量事的呢?
她觉得自己要在这种目光中被焚为灰烬,却无力逃走,恐惧地等待他给她一个下场。终于他过来了,慢条斯理将她放倒在床上,抽松了她腰带上的结。
钥书一动也不敢动,怕惊走了这意料之外的荣幸,明明知道此刻他眼中的人不是自己,也是惊喜了,至少他能开始骗自己,大家只要都含糊了,哪里不能屈就?她对他转变的根由也是一无所知,身体干涸,眼膛干涸,以为是一场盛宴,真吃到嘴里才知道是呛人的苦辣,她无法自制放声尖叫,他就不耐烦地按住了她的嘴,捂得她透不过气来。她开始挣扎,但他毫不怜惜,就算她被闷杀了,他也不会松一松手上的力道。这个女人只是他做出来的偶人娃娃,她的血肉是最接近的材料,她的容颜经过精心雕琢也十成相似了,唯有住在躯壳里的魂魄无论怎么管教都南辕北辙,叫他生气,气得恨不得掐死她,把她的脏腑掏出来,把她愚蠢浮躁的灵魂也挤出去,只留下她最像锦书的身体,在药汁里泡过,肚子里填饱草药后缝起来,盛装打扮,永远坐在沧海楼里不说话,她就再也不会让人生气了。
锦书不会尖叫啊,她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伸出尖尖的指甲掐住了他的臂膀,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毫不示弱。因为她知道他是爱她的,身体上的痛让两人纠缠得更深。可钥书知道他不爱自己,她无权放肆,没胆量伤害他,她也是对的,怎可怪她的反应不像锦书?
钥书能感觉到江清酌那一刻动了杀机,她傻傻地不知道自己如何逃过了一死,不知道是她跌下深渊前流下的两行泪救了自己。
那种绝望的低泣令江清酌也有了一刹那恍惚。是锦书么?他轻柔地给她拭去泪水,改变了主意。人皮娃娃不会哭,一个窒息而死的人脸面皮紫涨面容狰狞,凭后期如何摆布也出不来这种令人心碎的神情。他留下了钥书,重新封存起来,像个挑剔的食客,要吃香滑弹劲的水晶虾仁,无可选择下吃了一只木渣渣的素虾仁,发觉依旧无法说服自己将就,于是转头推开了它。
锦书一边听钥书讲那些经过一边算日子,从孩子现在的岁数倒推回去,估量受孕的日子,是江清酌遣来南诏的医官逃走后几个月。医官带回了她小产后无法生育的消息,也汇报了她的孩子遭受的苦难,阿盈曾经得意洋洋绘声绘色对医官讲过的。难怪他愤怒,愤怒到发狂,也许还有对天命不可强改的茫然吧。既然还是要无声无息死去,不准留下后代,那么他挣扎着活了那么多年还有什么意思?
除了钥书自己,没有人发现她肚子的变化。她开始每日晨间呕吐,吐到双腿无力支撑,没人扶她一把,吐得卧榻地板一塌糊涂,她得自己提水上来擦洗,否则就索性躺在酸臭的污物堆中。开始还好些,她失掉了胃口,送来的饭菜每每吃不下,略略翻动又放回托盘了。后来,反应轻了,没那么难受了,可食量又上来了,一人份的饭菜便不够吃了。食物是从楼壁上的一个小窗口送进来的,窗口后没有人,乃是一条供园内园外交换东西的机械通道,人要想钻进去肩膀会卡在窗框上,耳中尽是风穿过炉膛的呼呼声。钥书把脑袋伸进去大声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