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口吐莲花,东拉西扯,就说到了波斯公主,毫不留情地取笑自己的儿子,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那年波斯公主来中原挑夫婿,一眼就挑中了我家无心,请先皇赐婚。我说呸,那姑娘还不到十岁,懂得情情爱爱么?最可恨的是要去做作上门女婿,我找先皇闹,终于另找了个人去充数。谁知小公主命硬,那个倒霉鬼压不住,归宁途中就落马摔死了,幸亏我家无心没娶了她。可谁知小公主认准了我家无心,过了两三年,又找上门来,我家无心实在不耐烦,这小子,居然不跟他老娘吱一声就逃婚了,跑去南诏一呆两年,把我想得唷……后来听说波斯公主又追去了南诏,不过后来渐渐就没动静了,嗨,西域女子热情,就是虎头蛇尾。其实也没什么,不是我看不上西域的公主,我膝下就一个儿子,把他弄了去就等于挖了我的心肝,只要他留在我身边,随便他找什么样的女子我都是喜欢的。整个安城的姑娘都爱他,自投过来,他看也不看。我和他的表兄皇帝也想给他张罗张罗,可是怕他不称心,逼得急了又逃婚。哎,这孩子也太老实,太正经了,哪里有他老娘当年的风流……放眼安城里体面的女人们,福气好的,十五岁嫁人,三十岁当婆婆,四十五岁连重孙都抱上了,也是我年轻时候太风流,老天才这样罚我……儿子老在外面跑,家里又不放几个媳妇陪我说话……”
公主说得高兴,眼睛来来回回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扫。无心脑门青筋直蹦,说话的若不是他老娘,他早就喝令叉出去倒吊抽鞭子了。锦书对无心这些事迹基本是亲历亲见的,根本不新鲜,难以跟上公主兴奋哀怨的步伐,上眼皮粘下眼皮,困得紧,礼数都保不住了。只有阿心睁大了眼睛听得用心,朱唇一张一张,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一碗人参鸡汤见底,公主放出个饵,刺探得了军情,很是自得,也晓得见好就收,千万别惹儿子翻脸。她放低了声音笑道:“好了好了,病人也乏了,我们都出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公主和阿心都走出门了,无心还站着不动。公主关上门,笑骂一句:“我就不信,这小猴子真闲得没处抛掷光阴了,守云传了他三回,他还在这里磨。”心下里明镜一般了。
当年锦书住在公主府上,无心失了记忆,又正是男孩子叛逆的年纪,喜欢女孩子也装作不在意,她这当娘的竟没看出来,还以为锦书和守云是一对,后来被江清酌横插一杠抢了去,守云从未甘心过,让她暂住在公主府上养着,将来总有一天要接到宫里头去的。如今看起来,无心的心思都在锦书身上了,那个阿心姑娘恋着无心,瞎子也看出来了,无奈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无心不耐烦别人把他和阿心掇弄到一起。
公主这个愁啊!多少年了她捕风捉影都没捉到无心跟哪个姑娘的暧昧,差点以为儿子有不可告人的癖好。今天一来来了两个,一个喜欢儿子的,儿子讳莫如深,无处下手;一个儿子喜欢的,居然是前朝的骆德妃,又是自己那当皇帝侄儿的意中人,碰不得。走了一阵,还没把一条游廊走完,她就一拍巴掌,自言自语道:“嗨,这算什么,比得过老娘当年?”先收下阿心慢慢打听无心在南诏那几年的事迹,再去给他们撮合;锦书的事得在锦书身上下工夫。只是可怜了守云,把心头肉托付了姑母,怎料长辈为老不尊,正打主意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加监守自盗。分明欺负守云是好脾气的孝顺孩子,不能拿姑母怎么样。
锦书在大长公主府上养了几日,气色好转,试着运功自疗,渐渐又恢复了几成本领,只是她前一阵负伤恶赶,亏损太过,总觉得困倦,怎么也睡不够,缱绻病榻。睁开眼睛,看见无心,她就使劲赶他出去,用了汤药饭菜睡下去,再一睁眼,还是看见无心,好像他站在那里没有离开过似的,她生了气。无心便说他早就出去一日一宿了,刚回来看她的。她惊讶自己如此能睡,瞥见低头捧着托盘的阿心,她又冷了面孔,问守云何时能见他,看他支吾不出个准头,就赶他出去,“让阿心陪我吃饭就好了!”
大长公主后面也来过,拉着锦书聊天,刚起了个头,说到“无心这孩子啊,真是个重情的……”锦书眼皮就不住打架,在她耳旁擂鼓她都迷迷糊糊听不见了。可好歹她没虎脸赶公主出去啊。
无心就郁闷了,凭什么就不肯给他好脸色呢,守云不见她,也不是他的错,至于迁怒赶人么?
锦书却没有迁怒无心的意思,实是不愿让让阿心受着他的冷落观摩他对别人的殷勤,末了又逼出一个阿盈。
阿心和无心是不打不成交,在南诏时,无心顽皮嘴馋,打了少逮列部落的鸭子,被一个寨子的女人追上山,阿心孤身闯营谈判,协调成功,从那时起就看无心顺眼,决心要把他拐来做女婿。后来她真的做了,欺负着无心不动白蛮话,召集了全寨女人半拥半架把无心弄去行了婚礼,只差最后一步,无心看出势头不对,气哼哼跑掉了。阿心岂能罢休?即便被选为南诏的圣女她也心怀不甘,在火把节上求着锦书对调了衣服去骗无心,在她的花楼里成了好事。次日行迹败露,她差些被处以火刑,无心也要被丢下蛇坑,亏得是锦书守云相救,保住了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