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个抱着绣花绷子的小丫鬟跑进来察看，见锦书下了地，“咦”了一声，待要反对，锦书抢在她前面说了：“这鸟好生讨厌，你帮我轰出去吧。”

　　小丫鬟挥舞拖着银针的修绷子轰鸟，小鸟只是往里避了避，还是不飞，她便放下绣绷掳袖子去捉，没料锦书在她脑后劈了一掌，颓然倒在床沿，什么都不知道了。锦书剥了丫鬟的外衣给自己换上，把小丫鬟往被子里一塞，便要出门。

　　鸟叫声更急，简直穷凶极恶，堪比暮鼓晨钟。它这样叫也不是办法，迟早会惊动了外头，让人发现她跑了。她折回来，又塞了几颗莲子给它，一把抄起来扔进袖兜。那鸟儿反而不叫了。

　　有了公主府丫鬟的服色掩护，锦书也也不必躲躲闪闪，低着头找路向后门方向去。记得没错的话，先要经过一个后厨，然后是马厩，正好偷些吃食，再一匹马骑。她躺了这几日不曾下地，吃的又都是不长力气的汤汤水水，脚根子绵软，怎么跑也快不过马去。

　　万幸路上没有撞到大长公主本人，虽然一路上也有打量生人的眼光追着她，到底没有人出来阻拦。被她混进厨房，厨房里的人瞄一眼她的衣服，塞给她一碟蒸糕，催她“快送去”，她也沉得住气不把惊讶发作出来，出了门全倒进另一只袖兜里了。

　　正走着，忽然看见后厨后窗一掀，一道绿影吃力地翻出来，啪，跌在地上拄着什么东西站了起来，正是阿心。让锦书哭笑不得的是阿心怀里抱的东西，一只硕大的烟熏火腿。

　　她悄悄靠过去，在阿心肩上拍了一下：“火腿可不好带。”

　　阿心被唬了一跳，一撒手，火腿落地，危及叫嚷出来，锦书已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牵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走了。拉扯之际，她舍不得赃物，弯腰抄起火腿的琵琶柄，倒拖着跟锦书到了僻静角落。

　　“我在桌子下躲了半天，好容易才偷出来的……”阿心解释自己条件受限，并非眼光不好。

　　“笑话，你是小猴的贵宾，公主喜欢你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要什么东西，早些找个小丫鬟说一声就有了，还要你自己来偷？”锦书提醒她。

　　阿心眨巴眼睛，“也是，我找人说去！”竟转身就要走，又被拖住。

　　“你现在去就把人惊动了，就走不成了。”

　　阿心果然不是做坏事的料，这点小花招都算计不过来。也是她沾事则迷，关心则乱，心里只有无心，再装不下旁的。她这时才察觉不对头，反握住锦书的腕子，“你怎么跑出来了？”

　　锦书所知有限，说动阿心互换军情恰是时机，她抽出腕子笑道：“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莫非你不是去找无心？”

　　阿心听了差些高声嚷出来，硬生生被锦书的手势阻止了，改了低嗓门，“我就是去找小猴子，可不知道那地方在哪，要走几天，才打算多带干粮的。你若知道，一定要带上我。”

　　锦书又问：“地方都不知道，你怎么找？”

　　阿心早就冥思苦想得到了答案，不过很缺自信：“先去城里问一问吧，我昨天在屏风后面听小猴子说什么三面悬空的悬空寺……”阿心与大长公主，倒是挺趣味相投的，都喜欢听屏风。

　　“三面悬空的悬空寺，在城外西郊一座山的断崖上，是处绝险之地。”锦书随离开安城多年，可当初与守云高献之他们射猎，听见他们说起过这一代的地形。方向有了，目标也有了，“走吧！”她拽起阿心跑向马厩。

　　“要不我回去偷点别的？”阿心倒拖火腿边跑边犹豫。

　　“不必了，那地方不远，我已偷了一碟糕点，够吃了。你的火腿也不错，一抡扫倒一片呢！”锦书是被阿心气乐了。

　　忽然阿心尖叫了一声，急拉锦书停下，上上下下打量锦书，双手比划飞的姿态，“那鸟呢？我说了不能丢开啊！”

　　竟是为了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锦书为了快些出去，只能耐住性子把袖子里的伯劳掏出来给她看。“带着就好。它在你在。”阿心吁了一口气。

　　锦书顾不得研究阿心话中的古怪。两人堂而皇之地光顾了大长公主府的马厩，对着看马厩的小厮扯谎。

　　“阿心姑娘闷得慌，想去郊外骑马，公主让我跟着。你还不快快挑两匹又快又稳当的好马来？”锦书扯起虎皮脸不变色心不跳的。

　　显然平日里府上的人用车用马，都没这么随便的，从没听说还有客人自己跑来向养马小厮借马的。不过既然听说这位阿心姑娘是南诏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又是大长公主的新宠，多少就得斟酌着特事特办，千万别无意中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小厮忙不得打拱点头，亲手挑选了好马牵出来装鞍，帮忙将火腿挂在鞍侧的钩环上。他不小心瞟见了锦书，惊艳得无以复加，就算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新人，也决心殷勤到底了，甚至担了怠工失职的风险跑到后门上去帮她们疏通，让她们顺畅出门。

　　两个女孩子到了街上就不管不顾，撒开马跑起来，直冲西门。马身上的披挂，带着公主府的徽记，横冲直撞又是河东侯的作风，大家都认命了，远远望见就躲开，城门上的看守训练有素，转眼之间撤去关卡，放她们出城去了。

　　她们在马上干嚼了两块余温未消的蒸糕，马不停蹄。八月的日头还是毒烈的，她们头上没有遮挡，汗水蒸腾，才后悔怎么忘记带个水囊。好在很快入了山中，有林荫蔽日，爬到半坡时找到了一眼山泉，两人才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