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锦回到胡家的时候,天空已经变得深蓝。
“锦儿。”胡世安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叫住了正要上楼的许织锦。
“何事?”许织锦停下脚步,不上亦不下。
“云间坊的事,你打算独自扛着?”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许织锦丢下一句话便上楼。
关了门。
顺着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胡世安并没有进房,许织锦便在地上睁着眼睛坐了一宿。
月光亮起又消失,阳光透过窗子投射到米白色的地毯上。
许织锦木讷地伸出手,指尖有了温度,整个人也便像活了一般。
下楼。
胡世安已经出了门。
“太太,您去哪里?”一个白色人影冲上前。
“嗯?”许织锦疑惑。
“爷让我跟着您。”
许织锦摇头,“不过四处走一走,你忙你的去即可。”
小白立在许织锦身后不出声,只是随着她出了门。
“你怎的还跟着我?”许织锦转身。
抬头瞧着眼前这个酷爱白色衣服的少女,眉眼间,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
女子越发的期盼着望着许织锦,许织锦却是淡淡一笑,“我不过去街上逛一逛罢了。”
小白垂下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却又恢复。
“那我便陪您去逛。”
周家。
周穆清将自己的行李如数搬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三了,少爷,再过两天,便是十五月圆的日子。”
手中的箱子应声而落。
“少爷”
“无事。”周穆清依旧是招牌性的微笑,喉咙却哽咽。
“周少爷。”被人叫住,“我家太太让我转交给您的。”说着递上一把扇子。
周穆清伸手接过。
打开。
上善、若水!
扇子?这把是若水赠予的扇子?
“我家太太说,不知如何落到她手上,近几日才找到,望周少爷莫怪。”
“怎、怎的会怪。”周穆清瞧着手中的扇子,低语。又对着来人说道,“无事。”
不远处的青微瞧着周穆清的动作,面上只留一丝苦笑,“如此,我们再不相欠。”
“天气渐凉,两日后便是我们大婚,别着了凉。”周志远亦瞧见了不远处的周穆清。
青微转身,眼角的泪还未拭去,双眼微润。
“周大哥。”
周志远假装面露怒色,“还不改口?”
“周、致远”
周致远瞧着青微绯红的双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的将她入怀。
“周大哥!”
青微惊了一下,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后面是旋转的楼梯,却一脚踏空。
周致远猛的拉住青微的手,将她拉向自己,转了个身,自己却跌到楼下,青微亦被拉着往下滑,身下却并无疼痛。
幸好戏法出身的周致远自小身子变灵活,手勾住栏杆,止住了两人双双下滑。
“你不碍事吧?”周致远上下打量着青微,皱着眉头。
青微摇了摇头,抬手抹上周致远的后脑勺,“你、你受伤了”
满手鲜血。
底下周穆清身旁的人眼神转动着,不着痕迹的将视线从青微的方向移开。
“不碍事。”周致远笑,就要站起身,抱着青微。
“你等等,放我下来。”青微制止了周致远的动作。
“怎么?都不信周大哥的能力了?”
周致远笑着,一瘸一拐地将青微从楼梯上抱下来。
进了房。
“你好好休息。”轻手轻脚地将青微放在床上。
自己却要转身离开。
“周、致远你坐着,我给你拿药箱。”
伤口不深,只是刮破了皮,伤的位置也并不严重。
青微动作娴熟。
“不曾想,小青微长大了,能独挡一面。”周致远开口。
青微听了,手下微微用力。
“嘶!”
“啊周大哥,我不是故意的。”青微故作歉意的模样。
周致远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日过后的大婚,若有人说起这是新娶得妻子打的,可是要被取笑的。”
“周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明明你可以松开手的。”
周致远抬头,转了个身凝着青微,认真道,“我不舍得。”
青微手上的动作并不停,别开头,“坐好!”
“哎哟!”
周致远喊痛。
“怎的了?”
“腿”青微这才发现周致远垂下的裤管。
手轻轻搭到膝盖上,用了三分力气,“疼吗?”
已然红肿。
周致远还是嬉皮笑脸的,“怕是折了。”
“那你是怎的将我抱进来的?”却是有几分娇嗔的味道。
周穆清听得里面的笑声,止住了要敲门的手。
她如今过得安稳,何必再去扰她心烦。
转身就要走,门却被打开。
“周、医生?”青微诧异,不仅仅是周穆清的出现,更是诧异方才在屋内周致远的话——
“有人在外边,想是来找你,青微不如出去瞧瞧。”
“话已说清楚了,再不相欠。”
“总归两日后大婚,到时候你已然是我的人,我断然不会如此大方的!”
“周大哥”
“去吧,我在屋里等你。”
“找我,有事?”
“方才你身边的人将扇子转交于我,我自知当中伤了你,如今”周穆清一番话说的结结巴巴,满腹心酸无处诉说明。
“如今我将大婚,日后自然有人疼我宠我,周医生不必放心上。”青微接过话,不留一丝余地。
“青微!我的心思”
“你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不希望我这个累赘缠着你,我便不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终是问出心底最想问的话。
“青微,周致远并非真心对你,你莫要被他的举动蒙了眼睛!”
“笑话!两日后我便要大婚,你现在跑过来说的这些话,莫非对你进周家认祖归宗有利?”青微嘲讽。
“你!”周穆清说不出话来,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说的这番话到底有何意义。
是想阻止青微的草率之举,还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意。
静默间,周致远出了房门,依着门框。
“我说弟弟,兄长两日后便要大婚,你如此同你未来的嫂子说话,合适吗?”
周致远出面,将青微的头轻轻靠在怀里。
“实不相瞒,我与青微,已有夫妻之实。”周致远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响在两人耳边。
“周大哥!”青微心惊。“那晚?”看向身旁的周致远。
却不敢再看向周穆清。
周穆清稳了稳身形。
她问那一晚?她与周致远?
她自己不自爱,自己又何必去管她?
真是好笑。
周穆清也不看青微,转身便走。
前方是冷冽的风,周穆清义无反顾。
擦肩而过,再见已是路人。
伴随的,是青微瞪大的眼睛与应声而落的眼泪。
两日后。
唢呐连声。
“可是据说啊,新娘子那天一身白色婚纱,面色寡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办的是丧事呢!”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新郎确实带着伤出现,人人都说,这新娘子手段高,连周家大少爷都震不住呢。这新娘子看着不大高兴,对周家老太爷却是毕恭毕敬的。”
“对新郎呢?”
“自然是恩爱有加,以及无微不至的关心。”
若水听着邻桌一群妇人的谈话,放下杯子,却被身旁的男子拉住。
“去做什么?”
“让她们闭嘴!”
“若水,少爷的性子,怕是早已听见这些话了,周致远不过是将事态夸大,事实上,谁也不知这其中的情况。”
“可是少爷这些天”
“若要成大事,必定抛却儿女情长,如此方可百毒不侵。”男子说道,“事即已成定局,少爷想必也不会消沉许久。”
若水愤愤的,拿起酒杯,猛的灌下一杯酒。
云间坊。
许织锦看着帐目。
一条一条,完全就是自己交出大权之后,至今的帐目,如此大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