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轰隆!
屋外的雨伴着雷声,又如同倾盆般地落下来。
小黑此时才出现,拉起瘫在地上的小白,瞧着立在楼上看不清脸上情绪的男人,道。
那人却只是望着早已外边的雨,闪电映着他的眸子,他忽然看见那个男人晶莹的眼。
心中一动,那坚毅的男人,竟也有如此一面。
那个从小不被母亲待见,又顽强生存下来的男人,如今竟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哭泣。
“小白......”小黑抚着小白。
“小黑,你快去同爷说一说,让她留下来!”小白的预感一向很强,就如同小时候,织锦被人拉走,她就预感再也见不着她一般,如今,这种感觉又重归在心尖!
“小白,爷有苦衷,这事,我说了不算!”小黑将小白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自上而下顺着她的头发。
胡世安终于转身。
进了房。
房间里,充斥着她的味道。
叮铃铃。
书桌上的电话铃响起。
胡世安手里攥着被许织锦打掉的花簪,想起那日遇见她之前。
商铺里。
“哟,先生的画图精致,这花簪可是找了好几个能工巧匠赶制了几天才成啊!不知哪家的小姐能得此荣幸?”
周致远亦道,“世安,不过是一场联姻,这又画图又送花簪的,未免太过用心了吧?”
叮铃铃。
催命符似的电话铃打断了胡世安的思绪。
走到书桌旁。
“喂。”
啪!
猛的放下电话。
方才那人的声音,分明是孙洲平!
自己与茹佳父亲的单线联系,难道被孙洲平给截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孙洲平冷笑着,道,“果然是胡世安!我说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原来是背后有人相助!”
“长官,如今这茹佳小姐的老爷子也退去官职,您怎么肯定是他帮的胡世安来截那一批货物呢?”一个士兵上前,道。
“不然胡世安哪里来的人马和武器敢空手抢军火?”孙洲平冷笑道。
士兵退下去,孙洲平环顾了一圈旧宅子,明显的是,那老家伙帮完胡世安就自己跑路了!这下,看还有谁来救你!
“备车,去云间坊。”紧了紧袖口,孙洲平吩咐道。
大街上。
许织锦走在路上,泥与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裙摆,坠得将她整个人往下拉。
脸上流的已经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许织锦被裙摆拽着走不动路,索性蹲下身,一把将沾满了泥的裙摆撕了下来,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
越往外走,她的意识越清晰。
可是,天下之大,该往哪去?
许家还是云间坊?哪一处才是我许织锦真正的家?
一阵鼻酸。
“深夜独自逗留在街上,可不是个好选择!”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织锦并不抬眼。
“你来做什么?”
“深夜偶遇,不知算不算邂逅呢?小可怜儿。”红衣酷爱红衣,许织锦此时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红,揉了揉太阳穴。
“晚上穿一身红在街上乱走,别是我见鬼了!”
“哟,方才瞧你满脸抑郁,这下看来并没有那么糟!”红衣调笑道。
“让开。”红衣挡在许织锦面前,并不动。
“瞧你这人!都到了你云间坊的门口了,竟也不想着请我进去喝一杯茶!”红衣抬头瞧了瞧云间坊的招牌。
什么?云间坊?
许织锦惊愕的抬头,果然是“云间坊”三个大字。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出了这么远?
“小可怜儿?”红衣唤着出神的许织锦。
深吸一口气。
“走吧。”继续往前走。
“怎么?不进去了?”红衣问着,脚步却还是随着许织锦往前走,这个女子身上,有他企及的决绝与坚韧,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走后门,后门未锁。”往前走过云间坊便是一条小巷子,许织锦让过路,道,“你先走。”
“却又不知位置!”红衣笑道,“再说,你连这晚上的雷雨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巷子?”
“走到尽头左拐,作为男士的风度,你理应走在前边。”许织锦的头发还在滴水,红衣看她的眸子看得痴了,久久不曾转眼。
“看什么呢?”许织锦在红衣眼前挥了挥手,越过他便要往小巷子里进去。
“等等,”红衣将许织锦拉回来,自己走上前,回头道,“男人的风度。”
灯光大作。
许织锦拉着红衣便往小巷子里躲进去。
方才灯光的来源是一辆军车!停在了云间坊门口。
下来的人拍了拍门,“开门!开门!”见无人应答,又返回车旁,低头对着车上的人道,“长官,没有人!”
许织锦就要出去一探究竟,被红衣拉住。
低声道,“那些人一瞧便是不怀好意,你还出去做什么?”
却不知此时,他与她之间,因为狭小的空间紧贴着。
许织锦身上的湿漉漉传到红衣身上,竟是激起他面色大红,气息也急促起来。
那辆车并不曾停留许久,只是等待了一会儿,接着便离开,许织锦探过头,那车便消失在黑夜里。
呼!
大口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红衣紧握着,两人挨得亦十分近,而自己后背的衣服,仿佛已然被蒸干,此刻紧贴着红衣。颈间是他鼻尖的气息,却忽然急促起来。
这场景,嫁过人的许织锦忽然明白过来。
猛的推开他。
自己则隔得几人远。
“你......”并不瞧红衣,便往外走,接着又红着脸往小巷里走过去。
“小可怜儿,”红衣拉过她,“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
许织锦还要走。
红衣低低的道,“对不起,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许织锦愣了一会儿,转身,“你说什么?”
眼前这个妖孽的不成样子的华如园头牌,说喜欢上自己?
“你是我见过有主见,有自己的追求,坚毅而决绝的女子,我喜欢你,这话,爷还是头一回说!”
“红衣,我可是有夫之妇!”许织锦只当他是说笑,毕竟,没有哪一个男子会喜欢上比男人还强势的女子!
“喜欢这事,为何要藏着掖着,说便说了!我红衣坦荡,还是说,你建议我的出身?”红衣缓缓道。
最开始的“喜欢上你”,不过是未曾经过脑子的话,可接下来的话,自己说的无比诚恳,像是把积聚许久的话一股脑的倾吐出来,甚至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并说与许织锦听。
红衣,你真是疯了!
冷风一阵一阵。
许织锦缩了缩脖子,“你的话,我就当未曾听见,红衣,我不会是你的良人。”转身便要走。
这次,红衣却没有跟上去,在大门外瞧见里边的灯火亮了之后,才慢慢渡着步子,离开。
靠在门上,许织锦才放下所有戒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方才孙洲平来,所谓何事?
手上不经意碰到门缝里的一张纸,上面寥寥几笔:许小姐,明日早晨,我来收你欠下的资金!
呵!老狐狸!
许织锦随手将纸丢在一旁,自己瘫坐下来,顺手将纸投到角落的香炉中。
火光一点一点的吞噬着纸条,映着脸庞越发娇嫩。
这里可是胡家......
胡世安的话不经意的在耳边响起。
永远都是最亲近的人伤害了你,你才能真正瞧清生活的残酷。
许织锦的眸子里亮起一簇一簇的小火苗,久久不曾停息。
胡世安,我并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握紧了双手。
周家。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周母迎上前,座上的老人却板着一张脸,白色的胡子耷拉在嘴边。
“祖父。”周致远走上前。
“你还知道回来!”老人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你媳妇儿怀着孩子,你都不知道回来看一看?”
“哎呀父亲,致远在外边忙......”周母为周致远辩解道。“再说,家里佣人也多,不会委屈了青微。”
老人别过脸,并不说话。
周母向周致远使了使眼色,周致远才对着老人道,“孙儿这就去看青微。”
老人依旧不说话。
周致远抬脚便要上楼。
“你去哪里?”老人问。
“看......青微......”
“怀着身孕的人如何上楼梯?我将人安排在一楼的客房。”
周致远往后退了两步,深深鞠了个躬,“多谢祖父!”
绕过大厅,周致远轻轻推开了客房的门。
满屋的小衣服。
空气里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
青微还睡着。
周致远的目光随即转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只是轻轻盖了层薄毯,青微的手护在上边,仿佛是护住了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兴许是周致远的动作惊醒了青微。
床上的她微微转了转头,皱着眉,“今日不想喝粥,让我睡一会儿。”
她每日,都是如此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