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然没有双燕,自然是没有落花。
周致远忽然想起青微去年所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如今,他与她,难道见不着这画面了?
周致远立在床边并不动,直到青微彻底清醒。
“致远?”青微撑着床坐起来。“你回来了?”双眼似是没睡好般地,肿着。
周致远有些心疼,“再睡一会儿?”
青微摇了摇头。
又忽然想起那日在叫花酒楼里他狼狈的模样,“你,你的伤?”
“没有大碍。”周致远摇了摇头,上前将枕头竖放着在青微的背后。
“你为何会出现在叫花酒楼?”青微瞧着他殷勤的手脚,道。
“商议要事。”漫不经心。
青微瞧着周致远手腕上熟悉的手绳,目不转睛,道。
“你还留着?”
周致远随着青微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已经褪了色的手绳。
“不是你说过,要一直戴着?”
新婚之夜。
青微尚穿着一袭婚纱,将一个手绳拿出来,拉过周致远的手,“周大哥,这是我特地从庙里求来的,能护你一生平安。你要一直一直戴着它!”
可你怎么不曾想过,寺庙里求的怎么可能是手绳?
这绳,不过是自己亲手编给你,许家女儿有个习俗,嫁出门的姑娘都要给自己丈夫编一条手绳,寓意:套牢在手心,如何也跑不了!
“看着有些旧,不如解下来,我重新给你求一个。”青微收了思绪,欲要伸手。
解了,他便再也不会被自己一个人套牢,那这段婚姻,是否也该有个了结。
“青微!”周致远心中没来由的慌了,将手绳放回手腕处,塞到衣袖里。“你渴不渴?”
青微浅浅一笑,点点头。
周致远便转身离得床远的地方倒水。
却不曾留意到青微的动作。
砰!
紧接的是一声闷响。
走到门口的周致远连忙转身,瞧见的却是青微跌落在地的场景。
手中的杯子也顾不得,周致远一个箭步上前,腕上的手绳恰巧滑落也不自知。
小心翼翼地抱起青微。
“疼......”换来的,却是青微拧到一处的脸。
周致远像被这两个字给定住了一般,不敢动弹,只是轻声问,“哪里痛?”
“肚子......肚子疼......”带了哭腔的青微皱着眉,手紧紧按在小肚子上。
周致远望过去,地上一片血迹。
眸子瞬间紧缩,呼吸也屏起来,手心仿佛已经感受到湿意,耳边也似乎只剩下血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周致远竟然不曾感受到重量,即便是身怀数月的她也似乎看起来毫无重量。
“致远,我疼......”
青微如细蚊的声音唤醒了愣在原地的周致远。
慌忙将门踹开,大声喊道,“备车!”一边往外走。
“怎么了?怎么了?”周母闻声而来。
瞧见的却是满身是血的周致远,以及他手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青微。
“致远,这是怎么了?”
“少爷,车子已经备好了。”管家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好。”周致远丢下一个字便往外赶过去。
不解情况的周母此刻瞧见地上连续不断的血迹也明白过来,顿时赶上去,坐了另一辆车子。
人仁医馆。
小护士看清周致远手中人儿的时候,惊呼,“青微!”
周穆清亦闻声而来,手哆嗦着上前,欲从周致远手中夺过青微,却被小护士打断,“周医生,青微如今不能再搬动了!”
周穆清此时才恢复理智,瞧见了青微毫无血色的脸,“推手术室!”
待周致远放下青微,周穆清才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若她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周致远此刻已然没有力气,瘫坐在地上,任随周穆清拽住自己的领子。
满脸颓废。
如果自己不曾离开床边,如果自己不曾离开她半步......周致远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
空无一物!
瞧了瞧另一只手腕,依旧没有任何东西。
心却是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随后而来的周母更加疑惑,瞧着“人仁医馆”的招牌,纳闷道,这周穆清,居然开了这么一所医馆,瞧他的模样,医术也应当十分了得!
不禁上前问一旁的小护士,“你们这里的周医生,很有名?”
“别说有名,我们这一带的人,任何不舒服都愿意过来找周医生。”出门散步的病人笑着道,“你瞧,我这从小落下的病根,如今也快被根治了!”
周穆笑了笑,并未答话,只是环顾起四周。
“大妹子,我瞧你气色红润,是来找周医生?”病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
“噢,只是听说周医生有名,便过来一瞧。”周母随意邹了个借口。
“先生,您该吃药了。”小护士上前,对着男子的。
“好好,大妹子,若要瞧病,切莫耽误了时辰啊!”男子挥了挥手。
“好。”周母淡淡一笑。
良久。
才踏脚上了台阶。
走廊处,赫然是将头埋在膝间的周致远,“致远。”
周母轻声唤道。
那人却并不动弹,仿佛一具没有声息的躯壳。
白色的衬衫上,血迹斑斑。
周致远鼻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掌心果不其然一片湿濡。稍稍一动便是粘腻到,无法令人忽略的,青微的那张淡然到让人微微心疼的脸。
“致远,这是怎么回事?”周母上前,欲要将周致远从地上拉起来。
“母亲,您先回家,有任何事情我通知你。”周致远叹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通知?”周母冷笑,“若非我听见,你是不是连你母亲都要一并瞒着!”
周致远此时并不想与周母争辩什么,青微生死未卜,他不想因为这些事,分了心神。
人说心诚则灵,他此刻心心念着青微,是不是就能祈求她平安。
“您先回去。”周致远沉声,脸色亦沉下来。
周母装模作样的瞧了瞧紧闭的手术门。
转身便走。
待不见周母的身影后,周致远又蹲下来,将头埋在膝间,默默祈祷。
云间坊。
天微亮,许织锦便已然坐在大堂。
等到晌午才出现孙洲平的身影。
“可算找找您人了!”孙洲平身后的士兵,道。
“哦?”许织锦挑了挑眉,果然,讨债的人来了!
“是瞧了纸条才来这儿特地等我?”孙洲平的面上泛起得意的笑,他身后的士兵衣跟着笑起来。
“孙长官说的什么纸条,我怎么从未见过?”许织锦作惊鄂的模样,环顾着四周,问着四周的婢女,道,“你们可曾见过什么纸条?”
全然不顾孙洲平铁青的脸。
“没有!”异口同声的声音。
“您瞧,还是说,您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许织锦甩了甩短发,手里执着一支笔,好笑的瞧着脸色并不好看的孙洲平。
那张已然化作灰烬的纸条,此刻应该在某个角落的香炉里。
“不知孙长官来造访云间坊,有何贵干?”许织锦明知故问。
孙洲平瞧了瞧围在许织锦身边的人,皱眉,“许小姐这是要,开会?”
“您说的不错,本来是要开会,如今长官您来了,自然是得先招呼好长官。”
“许小姐莫不是忘了,资金一事?”孙洲平索性单刀直入。
“什么资金?”许织锦板起脸,“孙长官难不成是看我年纪小,特来欺负我?”
“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孙洲平身后的士兵忍不住上前。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征战十二年,今日我家小姐说两句又如何?”一个清亮的嗓音从外边传来。
小白?
许织锦眼前一亮。
却似乎有些抵触,凡是与胡世安相干的人,她此刻,抑或此后,都不想再见!
面色已经冷下来,此时是真正地冷下来。
“你又是谁?”对面的士兵问。
“我来接我家太太,你也管?”小白昂着头,傲气凛然。
“原来是胡世安身边的人,只是,今日是孙某与许小姐之间的事情。”孙洲平起身,客气而疏离。
“何事不能当面说,藏着掖着,偷偷摸摸。”小白口无遮拦。
许织锦已然不想插嘴,起身就要往内堂走过去。
“许小姐,留步!”孙洲平眼瞧着离去的许织锦,便再也顾不得与小白相较量。
“怎么?我不妨碍你们,你们继续!”许织锦转过身,如今已是打定主意赖掉那笔资金,除非等到半个月后。
“许小姐若忙,我便明日再过来。”孙洲平讪讪的,就要离开。
“好。”微笑颔首。
她可没说自己明日一定,就会在这里!
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小白凑过耳边,“太太,想什么呢?”
许织锦并不理会她,自顾自的落座,招手将周围的人往自己身上聚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