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在附近的小茶楼里逗留了一晚,并未走远。
等到中午时分,终于瞧见孙洲平冷着脸离开云间坊,自己才从大门处进来。
“小可怜儿。”
许织锦转身,思量了一会儿,便对着身边的一圈女子道,“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们晚上再继续。”
“是。”
大厅内便只剩下许织锦与红衣二人。
“有事?”许织锦问,将手中的笔放下。
红衣落座,“你昨晚,为何出现在大街上?”
“华如园的头牌,不关心关心华如园的收益,来我这云间坊做什么?”许织锦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岔开话。
“世道艰难,华如园的生意早已不如从前!”红衣笑着,小心翼翼道,“胡世安,与你说了?”
“说什么?”
“与你解释为何请我去酒宴!”
“不过是小事,没有必要特意解释!”许织锦笑开了,转过身,面色却骤然冷下来。
“胡世安亦未与你说起,他在我华如园放了什么东西?”红衣并未发觉许织锦的脸色,继续问。
“太太,该吃饭了!”小白恰时走进来,打断红衣的话。
一边冷眸对着红衣,她的直觉向来准,对着红衣,总是有一股敌意,他瞧太太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觊觎着太太!
“小白小姐,还记得你来华如园找我讨要织锦!”红衣笑道。
“红衣公子好雅致,难不成是来这儿给心上人挑旗袍?”小白不怀好意的调笑道,目的不过是告诉他,太太名花有主,是他不可觊觎的。
“小白小姐若看上了的,也可记在红衣名下。”红衣显然听懂了小白的言外之意,亦淡淡回道。
许织锦已然站起身,也不理会红衣就要往内堂走。
“小可怜儿,昨晚的事,我是认真的。”
“红衣公子不如先瞧瞧旗袍,挑好了让婢女给你装起来。”小白呛声。
“我若挑了,你会穿么?”红衣对着许织锦,隐晦的问。
小白却如同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一般,“你这人,我家爷若听见你这话,莫说是华如园的头牌,就是你华如园,爷也得踏平了不可!”
“小白!”许织锦喝声,有关胡世安的东西,她实在不想沾染。“你先回去。”
这话,却是对小白说。
“太太?”小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
“走吧!”许织锦并不瞧小白。
小白皱着眉头深深的瞧着许织锦,见她确实没有改口的意思,遂转过身边走。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红衣瞧着主仆二人的互动,随意开口。
“你若喜欢,自己追上去便是。”许织锦转过身,也不理红衣。
人仁医馆。
手术门被打开。
“医生,如何?青微没事吧!”周致远将头抬起来,连忙走上前,问道。
“目前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卧床静养,不要刺激的东西。”说话的是一身白衣的人,口罩戴着,分不清男女。
“好,多谢。”
“随后你去病房内看她吧。”说话的是小护士,周致远并未注意到周穆清。
病房内。
床上人的脸色如床单一般白,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尚还提醒着周致远她依旧活着。
瞧着她口唇一片干燥,周致远捧着杯子,湿了棉球,一点一点地湿润着她的嘴唇。
咚咚。
有人敲门。
周致远起身,轻手轻脚的将门打开,自己将身挤了出来。
见到的却是拄着拐杖阴着脸的老人。
“祖父。”周致远尊敬道。
“若非你母亲告诉我,我至今还蒙在鼓里!”老人转过身,道。
“原本不想让祖父担心。”周致远说得合情合理。
“青微的情况,如何了?”
“说是没有大碍,只要卧床静养不受刺激便可。”
“好,我让人带了换洗的衣物,你照顾着,家里的事情,不必担心。”
周致远抬起头,祖父所说的家里的事,不过是周家戏法的领班人,如今出了事,分身乏术,周穆清若趁虚而入。
周致远揉了揉眉心。
“有劳祖父。”
可他更不会相信,祖父会偏心,即便周穆清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作了个揖,周致远便回了病房。
病床上,青微已然睁开了眼。
“祖父所说的可是周家戏法的领班人?”微不可闻的声音,却是已经用尽了力气。
“你只管养好身子。”周致远顿了顿,上前将被子掖了掖。
“致远......”青微偏过头,方才擦拭在嘴唇上的水此刻迎着光,竟有些流光溢彩的美。
“孩子无事,你们都很安全,我会保护好你们!”周致远没有发现,青微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与他有关,半分没有过问孩子的事。
就连青微自己,怕是也没有察觉。
听见周致远提起孩子,青微才想起自己如今置身何地,还有晕厥前刺骨的痛。
咚咚。
紧接着的是周穆清穿着白大褂走进来的身影。
无视周致远,径直上前。
却被周致远挡住上前的身影。
“让开!”
“致远!”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
周致远瞧了一眼青微,微微侧过身子。
周穆清上前。
“感觉如何?”问着青微,话语之外,是关切的目光,扫过她的嘴唇,想来周致远应当照顾地不错。
“挺好的。”青微笑着道。
“可有不适?比如恶心感?”周穆清收了收思绪。
“没有。”青微摇摇头。
“以后的水不要涂那么多!”这话却是对周致远所说。
“好。”意料之外的回答。
“此次的伤不重,只是动了胎气,需要好好静养,切不可受刺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周穆清若有所思的瞧着周致远。
周致远亦不让步。
“这回是我自己不小心。”青微打破两人之间的一触即发的战局。“我想翻身,不小心掉下来,致远他当时去给我倒水,并不知情,想来我命里当有此一劫。”
青微虚弱地开了个玩笑,两人却依旧相视并不说话。
“咳咳......”青微瞧着两人依旧不说话,遂假装咳嗽起来。
“怎么了?”两人箭步冲上去。
“我疼......”本意是想咳嗽引起两人的注意,此时却是真真正正的牵起了伤口。
额间冒着冷汗。
“护士!”周穆清喊着,“准备止疼药!”
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穿着的衣服已然浸湿,可见浅浅的粉色。
将衣服一点一点的剪开,纱布上已经成鲜红。
周穆清皱着眉,周致远此时却只能瞧着,双手握住青微嫩无骨的小手。
“疼......”青微叫出声。
“疼?”周穆清纳闷,自己明明什么都未曾动。
“手......手疼......”青微的目光瞧着紧握自己双手的周致远,周致远反应过来,歉意的道,“对不起对不起......还疼吗?”轻轻的吹着气,以减轻青微的痛苦。
青微瞧着周致远手足无措的模样,摇了摇头。
真好。
“要么,我处理完你再进来?”周穆清开口道,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周致远的紧张,可是动手的不是他,要承受痛苦的亦不是他!
“不用。”周致远摇摇头,“我陪她受着!”将手心里的小手放置嘴边,轻轻落下一吻。
胡家。
“她到哪儿了?”胡世安问。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白色衣服的女子,“太太回了云间坊,瞧着已然没有那日的伤心。”小白自然知道胡世安只想听前一句话,可这后一句话,她却非说不可!
“噢?”明知话里有话,胡世安再次问了一句。
“太太在云间坊,一如既往的并没有提起那晚的事。”
“也未曾问起我?”说完胡世安便摇了摇头,她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再提起自己,怕是见都不想见。
“不曾。”小白如实回答。
“只是,”忍不住的小白又犹豫起来,到底该不该说,红衣在云间坊?
若说了,则肯定会将太太限于不义之地,可若不说,算不算是知情不报?若太太出了事......不管了!
“只是华如园的头牌也在云间坊。”豁出去了!
“他在那里做什么?”胡世安纳闷,那个人,是可用之人,可他对锦儿,似乎颇有兴趣。
“那人还未说来的目的,太太便将我轰出来了!”小白讪讪的。
“嗯。下去吧。”
“还要不要去云间坊了?”小白急急地问。
“你瞧她今日这模样,以为能容得下你?”胡世安淡淡的,仿佛已然看破了许织锦的动作。“想来我身边的人,她近日一概不想见!”补充了一句,宽慰了护主心切的小白。
“是。”
小白离开,小黑恰好来。
“你今日去云间坊,太太如何?”小黑截住小白,问道。
“太太好的很,只是容不下我,将我赶出来了!”小白有些伤心道。
“想来太太近日心情不好,你别多想!”小黑摸了摸小白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