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的鱼群就像是得到了宝物般,蜂拥而至,享受这一顿极美的盛宴。
黄乐手起剑落,砍掉赵老爷的头颅,挑在剑尖,她要拿去给兰芝,让他用这个充满罪恶的头颅祭奠凄惨离世的周春。
此时的院子,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华丽和清幽,地上血流成河,就连那条溪水,都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微风自水面拂来,裹挟着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黄乐挑着赵老爷的人头,在这豪宅之中闲庭漫步,从后院的花园行至前厅,她最少又杀死了一百个没来得及躲避的赵府中人。
杀人对于此刻的黄乐来说,是何等快乐惬意。她不再理会被杀的人是否有罪,她只在乎穿着是否华丽,是否曾经帮助过赵老爷欺压民众。
行至前院靠近大门处,有一个特殊的房子引起了黄乐的注意。那房子在大门右侧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房子的外观虽然华丽,却原本宽敞的窗户封的严严实实,似乎是要阻挡声音的传播。
黄乐好奇地漫步过去,此刻,再也无人阻挡黄乐的脚步了,院中的家丁及佣人三百余口,不是被黄乐杀死,就是匆忙逃命去了。
行至那座被封闭了窗户的屋前,隐约听到哭声从里面传出,声音极其轻微,稚嫩,充满了惶恐。
黄乐一脚踹开屋门,一看,虽然是经历过无数血腥的场面,黄乐还是不由得到吸了一口凉气。
这黑幽幽的屋里,锁着不下二十个年幼的女童,他们俱是五岁到十岁的样子,一个个衣衫褴褛,满面惊恐。
见到黄乐闪身进来,那惊骇的样子把一群孩子吓得缩成一团。
黄乐走上前去,俯下身,柔声问道:“你们为何在这里?”
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胆子稍微大一些,她望望黄乐,见这人虽然怪异,却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于是慢吞吞站起来,颤声说道:“我和妈妈在街上玩耍,后来妈妈不见了,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不用再过多的解释,黄乐已经明白了,这些幼童该是被赵老爷安排拐来至此的。
“你叫什么名字?”黄乐心底无限怜悯。
“我叫翠翠。”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显然已经把恐惧抛在了脑后。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黄乐问道。
“记得,记得。我家在城门口的石狮子后面巷子。
一说到家,这群孩子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个欢快的站起身来,兴奋又期待,完全不惧怕黄乐剑尖挑着的人头!
“我知道,那个是赵老爷,好有钱。”其中一个男孩子指着黄乐剑尖上挑着的人头。
“嗯!”我妈妈说以后我也要成为像赵老爷那样的有钱人。
童言无忌,一帮孩子叽里呱啦的议论着,却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处在极度的惶恐之中,黄乐不仅莞尔。
“有人想回家吗?”黄乐指指打开的门。
“我要回,我要回!”一帮孩子一哄而散,争抢着朝着大门跑去,每人都跟救了自己命的黄乐说一声感谢!
黄乐也不在乎,见到孩子安全,跟着踱出赵老爷这极尽奢华的府宅。
街道上的人,见到一个浑身上下尽被鲜血浸染的金面人在街道上招摇,剑尖之上还挑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无不骇然。
等大家看清楚那人头竟然是财大气粗无恶不作的赵老爷时,无不吓得面如人色,一个个仓皇奔逃进自己的家门。
黄乐也不理会,信步前行。行至兰芝的的店铺前,将那颗人头放置在周春的尸体旁边。
兰芝见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头,麻木的仰起脸,望望面前这个怪异的金面人,也没多少表情。
黄乐用剑将那人头拨弄过来,指给兰芝看。
兰芝低头凝望,这才弄清楚眼前这个血迹斑斑的人头竟然是令大家闻风丧胆的财主赵老爷,也就是害死自己孩儿的元凶。
兰芝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丝光亮,她朝着黄乐点点头,也不说话,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子,又俯身艰难地抱起春生僵硬的尸体,一步一步挪进店里。
黄乐想要帮助一下兰芝,却被兰芝档开。
那些居民一开始还吓得胆战心惊,后来,见到金面人杀死了赵老爷,并没有追兵过来索命,也就大胆起来,一个个从屋里走了出来,聚拢在兰芝家的门前。
那兰芝一见到赵老爷的头颅,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众人无不唏嘘。
兰芝抱起儿子的尸体,一步步挪进屋里,又将那赵老爷的人头提起来,放在儿子脚步。
一切做好之后,她站在门口,对着门口的黄乐深深鞠躬施礼。
黄乐慌忙还礼。
兰芝也不理会,施礼完毕,转身回屋,双手将那副被砸烂的木门轻轻掩上。
胆大的居民上前,从门缝里望去。
只见兰芝将赵老爷的头颅放在儿子尸体前,转身将一桶火油浇的满身满屋既是。
门口的村民即刻警觉,大叫一声不好!
就在此时,兰芝一打火石,就点燃了这满身满屋的火油:“孩子!娘过来陪你了!”兰芝一声凄厉的悲喊,瞬间就被熊熊大火吞没。
村民齐声惊呼,再救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这熊熊的火焰将这可怜的母子埋葬。
黄乐眼望着这凄惨的一幕,心头微微一颤,却不知道该愤还是悲!
这时,一群人影由远而近,簇拥而来。走在前面的,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
孩童身后紧跟着的,大概就是他们的家人。孩童欢快地引领着家人,朝黄乐的身边走来,还未到跟前,就用手指着站在人前的黄乐,兴奋大叫:“她,就是她救的我们!”说完,一个个挣脱父母的双手,蹦蹦跳跳朝着黄乐奔来。
他们把黄乐围在中间,有的拽着黄乐的衣衫,有的拿手轻抚黄乐背上的宝剑,惊奇又向往。
黄乐也被这欢快的情绪感染,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将近四百岁的半仙之人,任由这些孩童在身边撕扯,还不时伴着鬼脸,与几个孩童玩耍起来。
那几个孩童的父母走到黄乐的身边,即刻双膝跪地,千恩万谢。感谢黄乐就出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这样一来,黄乐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说道:“她真是我们的救主啊!不但铲除了赵老爷这个恶魔,还救了这么多的孩子,这位侠女真是本镇的福星!”
“是啊,是啊!你真是侠女啊!”
“你啊,感谢侠女救了我的孩儿!”
人群之中,欢呼一声高过一声,以此来表达对黄乐的感谢,如果不是黄乐戴着金面具行色骇人,怕是早就被民众举起来在街道上狂欢了。
这时,不知道哪个孩童的父母,竟然找来了一朵大红的牡丹花,那孩童接在手中,簇拥到黄乐的跟前,一定要把那朵极其艳丽的牡丹花戴在黄乐的头上。
黄乐拗不过,只得顺从了那顽皮的孩子,将那朵娇艳的牡丹插在鬓边的面具上。
自出江湖一来,黄乐一直都是被人以妖女的称呼加以堤防诅咒,还真的未曾受过如此的礼遇,显然,她还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此时,小翠翠努力拨开人群,艰难地挤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酒杯,脸上满是泪痕。
黄乐怜惜地弯下腰,用手轻轻拂去翠翠眼角的泪水:“你怎么了?找到妈妈没有?”黄乐柔声问道。
“我找到了,我妈妈说让我过来感谢您。这是她自己酿的酒,让我敬你,请您一定喝了。”
翠翠手举酒杯,稚声嫩气地说。
“哦!好,好,好,我一定喝!替我谢谢你妈妈。”黄乐想也不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翠翠将酒杯接在手中,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黄乐心底无限喜爱这个充满灵气的女孩,她弯腰想把翠翠抱在怀中,可是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炫,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跄。
翠翠却慌忙往后退去,努力挤出人群。
“你......你......”黄乐明白了,自己刚喝干的那杯酒一定有问题,可是已经晚了,那杯酒已经被自己喝的一滴不剩。
“那官爷说,我要是让你喝了这杯酒,就把赵老爷家的大房子送给我妈妈!”翠翠躲在一个中年大妈的身后,怯怯地说道。
“你----”黄乐大吼一声,身形趔趔趄趄,想要去抓住这个忘恩负义的翠翠。
翠翠见黄乐喝下去酒,人即刻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吓得“哇”地大叫一声,扭头就跑。
此时,人群被分开一条线,顺着缝隙望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早已将这群疯狂庆祝的人群团团围住。
刚才还兴奋异常的人群中,即刻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一时之间,混乱异常。
黄乐稳稳身形,想抽出背上的宝剑殊死一搏,可是手还没触到剑柄,脚底一软,一头栽倒在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光线强烈地照射在黄乐的脸上,让眼珠被这光线照射着,一阵隐隐的痛楚。
黄乐挣扎了一下,想揉揉发痛的眼睛,可是一伸手,却连动一下的气力也没有。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铁笼里,手脚被粗重的铁链捆绑着,动弹不得,那一束强烈的光线,是正午的阳光,火辣,耀眼,把关住自己的铁链晒得滚烫。
铁笼放在一个十字街口,四周尽是围观的民众,人们朝着铁笼内指指点点,甚是惊奇。
黄乐努力回想,却还是混沌一片,这时,几片烂菜叶还有几只鸡蛋隔着铁笼的缝隙砸了进来,正中黄乐的面颊,那片刻的冰凉,让黄乐一下子回想起来:自己喝了翠翠的一杯酒,就立刻昏倒不醒人事了。
看来,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抓捕,自己被曾经救助过的人送进了监牢。
这时,喧闹的人群突然寂静下来,顺着路口,开来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轿车上,下来了一个肥头大耳的人,他身穿黑色衣服,头戴白边沿帽。
那人下车后,径直往十字路边的一个高台上走去,身边还跟着两个身穿同样衣服的人,身背长枪,护卫两边。
人们肃穆而立,寂静无声,对来人极其敬畏。
那人在高台上坐定,旁边即刻走来一个手拿公的人,行至跟前,双腿并拢,身体挺直,一个立正:“报告阎王司令,犯人已经带至刑场,请您签发行刑命令!”
原来,那肥头大耳的人就是雄踞一方的阎司令,号称阎王。他与赵老爷一起狼狈为奸,欺压乡里,无恶不作。
显然,阎司令使出这个阴毒的招数,一定是为了帮自己的好友报仇雪恨。
阎司令接过放在案前的公,也不看,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随手掷出去,刚才立正报告的那人即刻接在手中,高声宣读:“妖女金面人,拐卖本村儿童三十余个,被赵老爷发现后制止,妖女不仅不思悔改,更将赵老爷一家三十口连同家丁一共一百二十人悉数灭口,手段令人发指!
不仅于此,妖女还为难何兰芝母子,令兰芝母子不惜自焚,此行为人神共愤!
鉴于此,阎司令巧用计谋,为民除害,今日,就将这妖女执行火刑,为冤死的赵老爷及一家百十口人逃回公道!”
“烧死她,烧死妖女!”
“烧死妖女,替兰芝母子报仇!”围观的百姓一声高过一声,跟着宣判的声音嘶喊,完全忘记了前不久,大家还把黄乐成为侠女,要为她戴上极其艳丽的牡丹花。
而此刻,那朵牡丹花还在插在黄乐的鬓边,只不过早已枯萎,凋落,只剩下几片花瓣有气无力垂落在哪里。
等周围百姓的呼喊上停止,宣读判决的那人朝着站在两边的,光着上身的两个男人说道:“时辰已到,行刑!”
“是!”两个光着上身的男人,面上毫无表情,提起早已放在身边的火油桶,径直走到黄乐的身边。
两人将桶内的火油一股脑地全部浇灌在黄乐的头上。
一股清凉沁入心肺,让黄乐彻底清醒了,她晃动手中的铁链,整个铁笼都跟着瑟瑟发抖!
“你个狗官,你助纣为孽,天良丧尽!你这愚蠢的百姓,受人愚弄不辨是非!活该任人宰割!”纵然是黄乐此刻明白了艰险,就算她有天大的能力,此刻也无济于事了。她满头满脸的火油,此刻就是说话都已经有些困难了。
阎司令也不理黄乐愤恨的谩骂,坐在高台上,翘起双脚,就等看一场精彩的大戏一般地镇定向往。
他心底当然向往,甚至还对黄乐暗暗感激。此刻,能名正言顺将赵老爷那万贯家财归到自己名下,还多亏黄乐出手如此干净利索。
那两个光着上身的男人将手中的火油悉数淋在黄乐的身上,一转手,将那空油桶丢在一边,另外一个人即刻拿起手中的火石,准备擦起火花。
笼子的黄乐不再出声了,她知道出声也没用,此刻的呼喊和谩骂,只能增加那些观看人的快感。此刻,周围的人都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就等那光着上身的男人将那火石投到她的身上,大家一起欣赏这场无比精彩的盛宴!
她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自己的出身和过往,想起父亲黄炎的淳淳教导,想起母亲的贤惠温柔,想起和姐姐在一起快乐的日,还有和纯洁百兽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快乐。
当然,她也想起了太师椅上那张血迹斑斑的虎皮。就连得到神仙庇佑、统领兽界的虎王都遭到了人类的毒手,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自己又有什么不甘呢!
不过,她还是暗暗下了决心,就如诅咒一样的决心:再转世,绝不做人类!
“快点火,快点火!”周围的百姓见那光着上身的人几次都没能将火石擦出火星,不仅发出一片“噓”声。其余的百姓就一声高过一声地呼喊,翘首以盼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光着上身的行刑手恼怒地将手中的火石抛在地上,示意另外一个同伴换一块新的过来。那同伴刚一转身,突然,从路边射出的一梭子弹悉数打在他的身上,他疑惑地往那个方向望了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就“扑通”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另外一个行刑手惊恐地呆立在哪里,吓得忘记了躲藏,此时又一梭子弹打来,正中心窝,他捂住源泉般从胸口喷涌的鲜血,一头扑到在绑着黄乐的铁链上,鲜血溅了黄乐一脸。
阎正翘着双脚,想象着自己坐到赵老爷大宅内的惬意,冷不防被这出其不意的枪声惊醒,他一下子从高台上跳下来,手中紧紧摁住自己腰间的手枪警觉地四处张望。
他身边的卫兵也慌忙端起手中的长枪,警觉地四处张望。
随着枪声,一辆极其华丽的轿车戛然而至,车还未停稳,就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身后,紧跟着几个身形矫健的壮年。
周围的卫兵见来人气度不凡,一个个呆立一边,也不敢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