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洺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透过衣服上的破洞确认身上的伤口都已愈合。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还好这里只是二楼，他抓住窗沿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街灯还亮着，龙洺记得这条路，他之前从贫民区出来做交易时总会路过这里。他凭着记忆走上了回贫民区的路。

　　“你要去哪里？”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龙洺回过头，吕杰就站在他身后。

　　“我……出来走走，”龙洺指着天空说，“你看，今晚星星很漂亮啊。”

　　龙洺刚说完，转身就要逃跑，吕杰突然闪到他面前，“我还没分神呢，你就想跑？”

　　“可恶。”龙洺心想。

　　“如果你是想回到那个贫民区去，我建议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吕杰说，“军队现在应该已经在清剿那里了，现在回去对你来说就是送死。”

　　“我知道，”龙洺说，“我还有事情要做，和你们没关系，谢谢你们救了我，不过我实在没什么能回报的，今天刚赚的钱也丢了，家里也没有什么……或者说，我没有家……”

　　“比起什么回报，我还是更好奇你要做的事情，”吕杰说，“今天上官靖和你讲的太多了，关于灵族、灵猎的事情这些都是被帝国封印的秘密了，除了帝国内部的人，知情者都已经被抹除了，现在你是洪流的目标，上官靖也交代要把你活着带回去，你和我一起至少现在还能活命。如果你单独行动的话，不只是暗涌，包括洪流，甚至是整个帝国都会追杀你。”

　　“什么？”龙洺脸色铁青，直直盯着吕杰，“你们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我根本不想知道那么多啊！”

　　“不是我，是他”吕杰指了指那边的上官靖，“他一直大大咧咧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看来又惹麻烦了。”

　　“也难怪他直接说自己是叛逃的人了……”

　　“看来你知道的东西可以让你死个几回了。”

　　“你们为什么不杀我？你们不是怀疑我是杀人凶手吗？”

　　“不知道。上官靖说要你活着，自然有他的道理，”吕杰说，“我最初的任务只是把你身上的命案了解掉，活的死的都可以。”

　　“我没有杀人，”龙洺差点吼出来，“你们就不能查清楚再抓人吗？”

　　“那不是洪流的任务，”吕杰说，“所以找到你就够了。”

　　“那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

　　“反正我今天知道的东西都可以要我的命了，再知道一点又不碍事。”

　　“可是我不想说了。”吕杰说，“该你了，你要去做什么？你最好告诉我们，也许我可以帮你完成……算是遗愿？不然明天带你回到帝都，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遗……遗愿……”

　　“你真啰嗦，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返程了。还有，不要想逃跑，即使火灵的战斗力很强，你这样未经过训练而且刚刚元气大伤的人和我打的话是没有胜算的。”

　　龙洺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吕杰好像预知了他的动向直接挡在了他的去路上，“如果你再有逃跑的想法，我不介意把你捆起来一路提回去。”

　　“你……”龙洺看着他，心想，“你白天明明也被那个人打得那么惨，现在威风什么。”

　　“白天那个人的灵力远在我之上，而且我的风灵本来就是精于身法不是战斗，不过我打不过他不代表打不过你。”吕杰的语气和表情变得十分不爽。

　　“你……”龙洺心里一惊，暗想，“我刚刚没出声啊。”

　　“我猜的，”吕杰说，“趁我还有耐心，你到底要去哪里？”

　　“唉……”龙洺确定自己是逃不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半个残破的刀柄，“是这个。”

　　“这是什么？”

　　“是白天抓我的那两个人的东西，后来在你们打起来的时候被卷了进来，撤退的时候我把它带走了，虽然只剩一半了，不过刀柄上的纹章还能看清。”

　　“什么纹章？”

　　“这是赵家的纹章。”

　　“你以前见过？”

　　“不，是那辆马车。”龙洺说，“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会路过赵家，我记得他们的马车的装饰，还有家丁的衣服。”

　　“你是说今天抓你的人是赵家的？那和这个纹章有什么关系。”

　　“那是五年前，龙家被灭门是，我最后的印象是一把刀插在我的心口，”龙洺扯开衣襟，心口上刻着一道老旧的伤疤，看起来当时的伤口应该很深，“那把刀上，也有这个纹章。”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灭门龙家的人和抓你的人应该和赵家有很大关系。”

　　“我可以确定，一定是赵家做的，”龙洺说，“龙家在城内是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爷爷，不，家主为人慈爱和善，那时候这座城的贫民区没有这么混乱，只是居住着一些家境不好的贫苦人家。因为龙家经常周济穷人，给他们钱粮，还有工作，少有人为生计所迫去做不法之事。可以说龙家的范围只在这座城里，但这座城里几乎没有仇视龙家的人。即使有几个人，他们的能力也不足以让龙家灭门。”

　　“除了赵家？”

　　“是的，”龙洺说，“只有赵家，他们的实力同样可怕，不过家族相对闭塞，和城内的其他人家几乎没有往来。也因此声誉更好的龙家无论是生意，还是官场上，都压赵家一头。两家人也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起冲突，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矛盾，没想到……”

　　“你是怎么来到龙家的？”吕杰问。

　　“我是被收养的……很小的时候，从记事起我就在龙家生活，我今天才知道我是灵族的遗民，可能我的家人也都死在战乱里了，可能也是灵族滥用灵力的报应了。”龙洺低声说，“我没见过他们。和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也恨不起来那些杀他们的人。但是龙家……他们收养了我，让我继承了这个姓氏，虽然平时也和家丁一起工作、吃住。但是爷爷、还有其他人，我能感觉到他们是把我看做家人的。”

　　“那龙家和赵家都是做什么生意的？能这么大范围的周济穷人，做的买卖一定不简单。”

　　“我不清楚，有人说是丝绸，也有人说是木料，不过我都没见过。”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上官靖忽然出现在他们旁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都听到了？”吕杰看着他

　　“在房顶看夜色的时候，顺便听了听，”上官靖说，“从‘他一直大大咧咧开始’。”

　　吕杰似乎没在意他说什么，也可能是故意不在意，“你说他们的生意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那我们过后再说‘大大咧咧’的事，”上官靖说着摊开手，露出几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这……”龙洺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有这东西。”

　　“白天给你疗伤的时候用你的血顺手做的。”上官靖说，“灵石，最早的一种储存和传递灵力的方法，食用它可以让身体受到灵力的浸染。灵猎们最初就是通过这个方式尝试创造出更多的猎手，不过少有成功的案例，创造出来的灵力者能力和继灵者也相距甚远。灵力者可以调用自身的力量将作为原料的血液中的灵力吸引或者排斥出来。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相应的工具来制造它。在和灵族的战争中，这是灵猎们的重要的能量补充手段，当然原料是……”

　　“大批量生产……好恶心……”龙洺说。

　　“这就是战争，可以采用一切手段，只要能赢。”上官靖说，“灵力者接触到其他属性不同的灵力会有很强的排斥感，但是对于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灵力就像迷药一样让人上瘾，如果这东西用于交易，其中的利润难以估计。”

　　“可是，这种提取灵力的方法，应该只有暗涌掌握啊。”吕杰说，“民间怎么可能……”

　　“这我也无从得知，”上官靖说，“四天前，我跟踪一个骑马的人来到这座城内，他不是灵力者，但他身上有很强的灵力反应，他最终走进了赵家的宅院，而在他进去之前，我从他身上也找到了这个东西。”

　　“你是不是在璃城南边郊外遇到赵家的人的？”龙洺问道。

　　“是啊。”上官靖说。“怎么了？”

　　“那时我也在附近……就想起来了……”龙洺说。

　　“你刚刚说的生意是不是也是这个？”吕杰指了指上官靖手里的石头。

　　龙洺低下头，“我不知道赵家靠这个赚钱的。龙家灭门之后，我就去了贫民区，在那里偶然看到有人用个奇怪的东西从人的血中分离出这种东西，然后拿去卖钱。后来有一次，卖这东西的人因为和别人争执打了起来，我就趁乱把他的工具偷走了藏在我住的地方的地下，能找到原料时就拿出来去做这东西拿去卖。四天前，我也去了那里，听说那里死了人，我想去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石头来……”

　　“原来如此，”吕杰说，“既然你也在现场，难怪邓清大人会让我来找你。”

　　“那个人不是我杀的！”龙洺争辩道。

　　“虽然能使用灵力的继灵者很少了，但是在灵族战争时通过灵猎的各种实验遗留下的继血者还有很多。”上官靖并未理会他们的争吵，“和你做生意的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龙洺说，“我只知道他是个老头，我们每次见面都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和他做生意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他好像每天都会到不同地点等待送货的人。他好像还和官场上的人有关系，每次军队要镇压贫民区，他都能准确地告诉我时间，我也靠着这个情报才一直没被抓到。”

　　“既然如此，赵家和龙家灭门、还有灵石交易之间是脱不开关系了，”上官靖说，“不妨去看个究竟。不过要做好准备，如果赵家真的是靠大批量出售灵石赚钱，有的地方……场面可能……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