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龙洺坐在窗边,他们随银锋卫队回来后,燕平找人帮他们处理了伤口,安排了休息的房间,还送来了午饭,吕杰和上官靖现在正坐在桌边吃着。
“喂,你不是还能动吗?过来吃点东西吧。”上官靖说。
“算了,没胃口。”
“你旧伤未愈又加新伤,灵力也损失大半,剩下一半也被我们用来教你怎么治疗身体了。吃点东西还能回复得快一点。”吕杰说道。
“没兴趣。倒是你们两个看到昨晚那些场景居然还吃得下。”
“没什么稀奇的,我们见得多了”上官靖说,“不过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哦……”龙洺望向窗外,没再说话。
“听你说了昨晚的事,”上官靖说,“即使没有你,没有你的灵力,龙家还是会被灭门。他们坐着见不得人的买卖,还那么招摇,这结局是必然也是报应。”
“可是毕竟是他们把我养大,而我却……”
“你看看隔壁那个姑娘是怎么对待昨晚那帮人的,”吕杰说,“要是你也到了岁数被那样关起来每天放血,你还会有这想法吗?”
“可是……他们还没那样对我……”
“也许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上官靖说,“至少在你的记忆里,他们永远是善良的。活着就会和无数的人擦肩而过,如果在失去之前他都是完好的,又何必有什么过多的奢求。”
“嗯……”龙洺深深埋下头,“昨晚我杀掉那个老家伙时我感觉到的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空虚和害怕,原来这些年我一直记得那一晚的一切,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现在我不会再骗自己了。不管龙家对我抱有什么企图,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是善良的,他们就是我的家人,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无论他们是善是恶,他们的死我是不开干系的,是我亏欠他们,我会背负这个姓名活下去,成为他们存在过的善良的见证。”
屋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侍卫走了进来,对吕杰说:“吕杰大人,您吩咐的药煎好了,还有马和盘缠也准备好了。”
吕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龙洺:“你带回来的人,自己去照顾吧。”
龙洺跳下窗台,接过药碗向侍卫道了谢转身去了隔壁,侍卫也随之退下。
“怎么?要走了吗?”吕杰看着上官靖。
“是啊,我留下来也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上次交战汪冥没想到光灵可以增长得如此强大才会轻敌,他没有追来可能是因为目前的灵力让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来战胜我,但是等他恢复过来就不好说了。”
“路上小心,王克今天极力想放我们走,看来是在暗示我们他已经听到了我们在门前提出的条件,他想极力转移注意力,让所有人都不提起赵家地下的东西,也像是在告诉我们,这背后有更大的靠山。现在看来我们的威胁已经不只是暗涌了。”
“没错,”上官靖说,“帝国也开始觊觎灵力的力量了。”
“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吕杰问。
“带他们去见邓清,”上官靖说,“灵族后人,也许他们会让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有所改变。”
“好,我会带他们回去,还有,”吕杰拿起两只斟满酒的杯子,把一只递给了上官靖,“直到现在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好人。”
“希望我们还能活着见面。”上官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把杯子丢回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吕杰也没有再抬头看,独自一人继续吃午饭。
龙洺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回应。
“应该还没醒。”说着他推门走了进去。燕平安排了女侍卫为这个女孩换了衣服,解开了扣在手脚上的镣铐,现在她安静的躺在床上,表情非常平静。
“额……”龙洺走到床边,轻声说,“醒来吃药了。”
女孩眉头皱了皱,但是没有睁开眼。
“看来还是没进展,”龙洺看着她,“医生说你因为长期被关在监牢里身体已经很虚弱,加上昨晚的那些事,现在身心都受到了重伤……但不管怎么样你也得坚强点啊,你比我厉害那么多,昨晚那把刀都捅穿我了,我不还好好的吗?所以,你也赶紧醒过来啊。”
忽然,龙洺看到女孩的胸口有个奇怪的烙印,像是一朵梅花,但是却比梅花少了一片花瓣。“又是一个奇怪的纹章。”龙洺盯着那个图案说道。
“你在盯着我看什么?”一个虚弱又轻柔的声音飘进龙洺耳朵里,龙洺赶忙直起身,转过身去怕让女孩看到他脸红了。
女孩似乎知道了什么,伸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啊……”龙洺说,“我是给你送药来的……”
“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那群人呢?”
“这里是银锋卫队的营地,我叫龙洺,是……好吧,我也不确定我是谁。昨晚另外两个人叫吕杰和上官靖,是帝国洪流组织的人,银锋卫队也洪流组织。他们把我们从赵家那边接了出来。”
“银锋……洪流……没听说过。我记得你,是你昨晚吵个不停让我睡不着……”
“你那时候要是睡着了,天知道你还能醒来不。”龙洺说,“不过现在没事了,你的身体已经稳定了,把药喝了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些……赵家……那个老头子……他们不会追来吗?我要……杀……”女孩说着挣扎着想起来。
龙洺连忙按住她,“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就算来了,银锋卫队也不是好惹的,那个老头子,昨晚……已经被我……杀了。”
“哦……”女孩听到后就又安静地躺下了。
“喂,我杀了人了,你就这个反应吗?”
“不然呢……”女孩看着他,“你真奇怪。”
“你们才奇怪吧,你,还有外面那两个家伙!”
“我记得昨晚我好像杀了不少……”
“对啊,”龙洺眼前一亮,“你昨晚那一下好厉害,还有后面还帮我解决了一个偷袭的人。”
“没……没什么……”女孩忽然脸红了。
“诶,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寒月星……”
“很好听的名字啊,”龙洺说,“先把药喝了吧,月星。”
“不要叫我月星……”寒月星脸又一下子红了。
“那怎么称呼啊?”
“寒月星……”
“哦,快把药喝了吧,寒月星。”龙洺说着把药端了过去,“还好,已经不烫了。”
寒月星伸手想接过药碗,但是手一抖险些把它打翻掉。龙洺赶紧把碗接过来,“算了,还是我喂你吧。”寒月星感觉脸热得更厉害了,她用力撑着床板,勉强坐起来一点。龙洺端着药碗,拿起勺子,一点点把药喂给了她。
“这个药的药效好强啊,”龙洺看着她的脸说,“你的脸……红得好厉害。”
“嗯……是的。”寒月星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要不要喝点水。”龙洺起身把桌上的茶杯拿了过来。寒月星把头探出来一点,又喝了点水,又让龙洺帮她坐起身来,过了一会脸色才恢复正常一点。
“那个……”龙洺似乎还有什么问题想问。
“你想说什么?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你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是怎么被抓住的?”
寒月星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我没有家……只是个奴隶,是被……被买去的。”
“那……那你的……那个烙印……”
“是的,就是奴隶的标记。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那些说认识他们的人都告诉我说他们早就死了,我的身上留着写有我名字的纸条。我从小被一个大户人家从人贩子那里买去做奴隶,他们说……说我是恶魔的后代……是我罪有应得……”
“你还是孩子。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有些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
“你是说你的灵力?”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无意间会把一些东西冻成冰,在我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这种情况更频繁。那家人知道了我的这个秘密,他们把我关了起来,本来是想杀掉我,他们说不能给恶魔留下血脉……”
“他们知道灵力血统的事,还可以随便杀人……这个人家不简单,不太可能只是一户有钱人。”
“就在我快要被杀掉的时候,有人阻止了他们,就是那个老头,他们商量事情时,我隐约听到交易、货一类的东西,然后我就被带到赵家庭院那里……”
“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我不清楚……也许半年左右,最初我只是被关在一个普通牢房里,和周围的人一样,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抽我的血,我那时太虚弱了,想把他们冻成冰却没有力气。后来那里的看守似乎特别看重我,吃的还有其他的东西都要比其他的人好,直到有一天,不知为何,我无意间把牢房的锁打碎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心烦意乱地握住了它,想要是没有这东西多好……”
“后来呢?”
“我把锁打碎之后,想跑出去,但是那个地下室的门是锁上的……我没有地方逃跑,锁也无法复原……我正在犹豫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他们又来抽人的血了,我不能回到牢房里,也跑不出去,情急之下我就……捡起一片碎石割开了手臂的血管,然后晕了过去。”寒月星惊恐地盯着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被他们锁住了,他们怕我再自杀,就不让我碰到自己的致命处,还在我身上插了针管,用它来输送让我活下去的药还有……抽血……”
“这群禽兽!”
“那种药能让我活下去,但是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我再也没力气制造冰或者震碎锁链……我已经不再对逃出去抱有什么幻想,我只希望有一天那根管子断掉,或者让他们一次把我的血抽干,让我彻底解脱,让我离开这个厌倦了的世界……直到昨晚……所以……还是谢谢……”
“不用道谢,”龙洺说,“我也不记得我的家人是谁,也许他们都在被世人遗忘的一场战乱中丧生了,这是这个世界亏欠我们的。我不知道我是幸运还是不幸,我被一家人收养,但他们可能也不怀好意,也许过几年我也会变成一个所谓的货源……”
“你……”
“我的身体里有着和你一样被称为恶魔血统的灵力,被一些知道那场被隐瞒的战争的人记恨的力量。我以为我有了一个家,但很快又失去了它,我大部分的时间和记忆都留在了那个地狱一样的贫民区,一边小心翼翼地活着,一边看着那群人为了几枚钱币,一点粮食打得你死我活……也许我不能完全明白你在那个牢房里的绝望,但我很想让你知道我为你的遭遇难过……因为我们都是被世界淘汰的人。我在昨晚找回了自己,也救出了一个和我一样被卷进这个混乱世界的人。我很庆幸昨晚遇见你,这样我就知道有一个和我一样遭遇的人摆脱了厄运。”
寒月星又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让别人听到哭声,“谢……谢……”
“会好起来的,你的伤,还有那些过去……”龙洺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好好休息,然后换个样子,重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