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族束风王国的西海岸,无名港遗迹之底。
咕咕―
咕咕―
来自深渊之底,一阵又一阵的悲鸣,轻轻波荡着。
好像有一支巨爪不断在撕扯空间,似乎是流星飞泻,如箭雨掉落。
一道光,像黑夜里一颗璀璨的明珠,像茫茫海上的一座灯塔,隐隐闪烁。缓缓的把所有黑暗吞噬殆尽,而光亮却在无限的扩展,把漆暗空间照得毫发毕现。
潺潺声静静的回响,薄薄的雾霭轻轻浮动。空旷的地面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生物,整个体型硕大无比,龙头龙身,背上长着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灵,呈黝黑之色,隐隐还透着一些黑色云纹。
仔细看上去,双翼就好像是钢铁一般,有着一种特殊的金属质感。两只深空瞳孔发出森森白光,与背上的光诡异融合在一起,让人浑然不知。
破神遍体鳞伤,皮肤上是一道道深长的伤口,不断流出白色的血液。它振动巨大的骨翅,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它的背上是喘着重气,伤痕累累的弭炽和影澈。破神死死看着眼前这条似龙非龙的生物,内心的恐惧却是波澜起伏。
“咦,神司辽麟呢?”弭炽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破神宽大的背上,四处张望,却并没有见到辽麟的身影。一旁是奄奄一息的影澈,影澈毕竟是普通的神族,遭受如此重击,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
“是啊,那家伙呢?”破神也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可是光亮之处并没有神司辽麟的身影。
空气里一声诡谲,那巨大生物眸光一闪,犹如两把锋利之刃,朝破神看过来,随之而来的是空谷幽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却成了镇压我的守望兽。”
破神目露惶恐,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的盯着巨大生物,然后奇怪的问道:“游离翀,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有如鬼魅发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不寻常的嘲讽和愤怒。“你问我?我还想知道呢,无缘无故被一个少女囚禁在这里,都一百年了。在这一百年里,我无时不刻都在想,那少女是谁,就算是神司也不可能如此强大。”
破神一听,身体瞬间颤抖,它不敢想象连强大无比的四象天灵之最的游离翀,都不敌那个蒙纱少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弭炽也是十分震惊,四象天灵的存在,和无量神司和无极神司一样都是极为稀少的存在。弭炽完全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面前的这个没有人形化的游离翀的对手。他感知到,游离翀甚至比四灵神司还要强。
弭炽伸手轻轻触摸浮动的雾霭,眼光猛然一凛。他惊诧的发现这些弥漫的薄雾里面,满是一根根极为细小的白色锁链,而且好像有生命般游动。难怪一开始感觉这雾气是活的,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白色锁链上有着类似青苔的东西,缓缓蠕动着,弭炽惊声说道:“难道一直捆住你的就是这些白色锁链?”
“嗯,我就是被这些白色锁链捆住的,我的身体完全没法越过这些白色锁链,而且也无法化为人形,相信破神也是如此,好像受着某种约束。能把手伸出去将你们抓下来,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这些白色锁链是针对我一人,若不是这样你们进来之前就被捆住了。”游离翀扭动它巨大的头颅,瞳孔隐隐闪烁,一声叹息。
破神用巨大的瞳孔看了一眼弭炽,然后扭动巨大的头点了点。,然后思索的说:“其实,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遗迹,而是一个囚牢而已。”
“一百年?是两极之战的时候……”弭炽心尖震了一震,咽了一口唾沫。
“百年前爆发的那场两极之战,是触目惊心的一战,我亲眼目睹一个个无比强大的神,从天上一个一个坠落,有得甚至灰飞烟灭。过后,我本来是想去凡世的,那时候我发现通往凡世的入口破碎了。”游离翀的瞳孔里隐藏了惊骇,一股寒流侵袭它全身一样,颤抖了一下。
“通往凡世的入口破碎了?”弭炽疑惑。
“是的,我想那一战已经殃及池鱼了。后来,我就被一个白袍少女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破神想到那徒手被制服的一幕,余有心悸地缩了缩。
暗风轻轻拂过,浮动的雾气好像被撞击了一般,迅速散开。而白色锁链也显而易见的裸露出来,快速地移动着。
游离翀一声嘶鸣,恸苦的巨吼。本是挣动的身体突然酸麻的软了下来,巨大的头颅上是一副苍白的模样,看上去极为的疲倦。弭炽惊诧的发现,白色锁链交叉着收紧,两端藏在黑暗里,不知通向哪里。
“怎么回事?”破神诧异。
而游离翀巨大的脸是渐渐扭曲,好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游离翀的脑袋。白色锁链就如白色鬼魅,在弭炽他们眼前快速晃动,而游离翀充斥的痛苦神色,却不断放大,本是乳白的瞳孔,隐隐血丝开始肆无忌惮的密布,两只巨瞳顿时间变成充血的红色瞳仁。
弭炽望着游离翀扭曲的脸,凝声说:“好像是锁链拉紧,给他身体和精神上带来的巨大创伤。”
唳——
唳——
是游离翀拉长的痛苦哀鸣,荡荡的在幽暗的空间回响着。
那种巨大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弭炽的鼓膜。接下来,是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不,应该是一种恐惧。从弭炽和破神的内心,不断掀起骇浪。而这种无名的压迫感,并不是从游离翀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这些快速旋动的白色锁链。
“难道这不是普通的灵器,它代表着什么吗?”弭炽深吸一口气,紧守着心神,便与破神向后暴退。无数白色锁链不停地旋动,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把游离翀挡住,游离翀的痛苦呐喊声也依然未停下来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弭炽和破神退到里游离翀远一些的地方,视线牢牢的放在不断被白色锁链掩盖的游离翀。
空气里荡漾起一层透明的涟漪。
白色锁链围城一堵白色的墙,把游离翀整个人遮围在一个角落里。空气里听不见游离翀的惨嚎,也听不见锁链穿梭的声音,仿佛整个空间运动的物体都在顷刻间静止了。
整个空间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弭炽脸色凭空的白了几分,大喊一声:“不对劲。”他惊悚的看见,那些锁链犹如昆虫慢慢蠕动,然后像粉末一样飘落在地上。
“这是……”破神嘶哑的心中满是不解,这些密布的白色锁链到底是什么东西?望着突然蠕动,又突然如面粉般掉落的白色墙壁,心里也是一阵悚然。
当由白色锁链织成的墙壁尽数坍圮后,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漫漫的雾里走出来。他的手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血色模糊。
弭炽定睛一看,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一阵抽搐。此时游离翀已是化成人形,一身袭亮的白袍,束长的绿色头发未绾未系,如瀑流般直直披散在身后,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完全没有刚才痛苦针扎的狼藉。但他深邃的瞳孔里似乎还依然残留着的惶恐,总是不易察觉的透发着。还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犹如月光般涂抹在他白皙的肌肤上。
“还真让我心有余悸啊。”游离翀拉长的一声长啸,犹如重生一般令他浑身舒适。
“发生了什么,怎么你突然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了。”破神眯着眼睛,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眼里充斥着难以置信。
“不知道啊,好像是那少女给我判了刑期,一百年的刑期,然后刑期满了。那些锁链并没有要了我的命,而是把躲藏的这家伙给杀了。”游离翀回答道,脸上是睥睨的神色。
弭炽也是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此时的游离翀,他感到游离翀散发的流,那种排山倒海的流意外的温顺,就像空气一样,萦绕在他周身。当弭炽转余光看向他手中的模糊东西时,他嘴角抽了一下。因为他看见,游离翀手上抓的是无量神司辽麟。辽麟此刻已经死了,弭炽感觉不到任何属于他的气息。他暗暗的想着:“那些锁链真的恐怖至杀死一个无量神司吗?”
弭炽重新了看了一眼游离翀,游离翀的冰冷的面容上,有着一股戾气,不易察觉的邪恶彷如微微散发的莹光,转瞬即逝。破神看了一眼空洞而虚靡的辽麟,它感觉到辽麟的戾气匿藏在游离翀身上。
“我终究不知道少女到底是什么人,连我们也不及。在这神域上,也许我们都太渺小了。”游离翀双眼轻微的眨了眨,认真又无奈地说。仿佛他似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各种规则。
游离翀心头无比震撼,他俊俏的面庞下,思索的是另外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他只是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下,是冰冷桀骜的闷哼。他朝破神背上的影澈袭来,下一秒,游离翀便和影澈一起消失在这片旷荡的空间。“破神,这个人,我就帮你好好调教调教。”
破神和弭炽本来一开始有所警觉,但等他们真正发觉的时候,影澈和游离翀已不知踪影。
弭炽看见影澈恍然间被掠走,本欲追之而去,却听到背后破神一声低沉的声音。“弭炽,不用追了。就算是我们两联合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就任他而去吧,我相信他不会伤害那个少女的。”
本是踏入半空的弭炽顿时挺住,望着游离翀消失的残影,愤愤的咬牙。破神巨大的身躯略微摇晃间,全身反射出白色圈圈涟漪,随着而来的是细细碎碎的光斑。破神的巨大身躯骤然间缩小,藏在依然弥漫的雾气里面。一会破神徐步走出来,是一个壮硕的人影。身上的长袍紧紧贴在皮肤上,似乎就没有穿着一样,把破神每一寸肌肉线条,清晰的显露出来。身躯高大而坚硬,面色和蔼的望着弭炽,露出一个刚毅的目光,就好像是远古存活下来饱经风霜的战士,沧桑感袭满了他粗狂的面容。
破神缓缓的走出来,远处照射过来的天光把破神的精致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他对弭炽说:“弭炽,四象天灵的恐怖不亚于你们这些被选中的神司,除了我之外,另外三个的流的强度与你们相比,实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知道游离翀的流到底有多强,但是我在他手下过不了多少回合。现在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不会是他的对手,就算你吸纳了破殛残留的所有力量。”
“可影澈只是普通的神族……”弭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破神的坚定目光打断了,他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想你也知道,除了你们无极神司和无量神司之外,最强的就只有我们四象天灵,还有就是叹息帷的四大护法。”
“哦?”弭炽并不置可否的皱紧了眉头,对于叹息帷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自他被选为神司到现在,他都没有踏入过叹息帷。因为他听说过,叹息帷的心脏里不仅被囚禁着上古六大灵兽,甚至上古灵器都有可能藏于其中。光上古六大灵兽中的任何一个,身为神司的自己即使比任何神族都要强上几线,但也不敢染指。
“弭炽今后有所打算?”破神看着弭炽,不禁问道。
“我浪迹了这么多年,也许我应该去找他们,都一百年了,一个都杳无音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无极神司活下来的有几个?”柔和的白色光线下,弭炽显得落寞而孤寂,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破神用雄厚的力道,拍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弭炽的肩膀,咧着嘴巴说:“如今你拥有破殛之力,而且我比你弱上一线,我就随你一起吧。”
“好吧,那我们离开这里吧”弭炽说完,他的身影便如犹如一只飞鸟般穿过雾霭,朝光亮的地方飞去。随后破神脚步踏入虚空,随弭炽而去。
静谧的空间里,白色锁链又开始缓缓蠕动。^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