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云随 第五十四章 失诺
作者:看看听听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断浪看着聂风那满头的银丝,瘦弱的身形,看着那不足撑起衣衫的薄削肩骨,脸色越来越阴沉,“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自打你与那步惊云有了瓜葛后,你便深深的为他所累,每每难过的是你,每每受伤苦痛的也是你,上次争战时更是你舍身护他差点丢了性命!”

  聂风皱眉不语,也不想再言,刚刚脑内的那赤红场景虽微微淡了一些,聂风内心却一丝不曾轻松,感受着身旁那人的丛生戾气,只微微叹了口气。内心原累的紧的聂风此刻也不愿再深探此人了,只闭上眼睛暗暗运化内力,试图去冲破那穴道的桎梏。

  “风,我这就带你去只属于你我的地方,在我的身边你是不会再受一丝伤害的,我也绝对比那步惊云强上百倍!”断浪邪佞一笑,抱紧了旁边那人,亦感受着身后死神快速的追赶,只又冷笑了一声,前行的速度再次加快。

  余光瞥了眼聂风柔和的侧脸,断浪轻轻一笑,“你不理我,是不是步惊云在你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聂风仍不回,然内力已行至右手上,右手微微的颤了几下,穴道渐渐的被冲开了……聂风亦感知到他师兄紧紧的跟在身后,看身旁这人只一味前行,邪佞非常,嘴角仍挂着一丝冷笑。

  师兄!聂风心内一跳,感受到他师兄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的睁开了眼睛。

  断浪微一皱眉,缓缓的跳到一旁的树梢上,冷眼看着远处极速奔来的那团戾气。

  几近炸裂的……那人……

  聂风感受着身旁的断浪凛然升起的杀气,又视向他师兄的方向,叹了口气,面色是清素的紧,然后慢慢的启唇问那断浪,字字均是无奈,“你们可又是要一决生死?”听这语气,聂风心中已猜测七八。

  断浪早已左手蓄满内力,冷笑道,“与其为他所追,不如现下便了结了此事!我与那步惊云自小便视对方为毕生仇敌,我也定是要打败他的!”断浪言毕转眼视向了聂风,眼内清寒,“况且为了你,我也要宰了步惊云!”

  聂风只摇头而笑,眼底是极其无奈和悲伤,“你全心要杀他,他亦不会对你留情,生死相决间却是为了我这个无用的人!”言罢聂风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也只呢喃道,“你们既然如此重视于我,为何却丝毫不为我的思绪考虑?”

  断浪听此一愣,然未细想,那一团戾气便已极速的冲将过来,带着煞人的杀气,断浪急忙抱紧聂风躲那气劲,轻巧跳入另一树梢上,那树梢也只轻微的晃了几下。

  断浪稳稳的站在那树上,眸间凌厉,满是邪佞与骄傲,“步惊云,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数次欲杀你都不得。现下便在风的见证下,以风为质,你我决一生死!”

  “好!”死神的声音也是坚定的可怕。

  聂风听此只又颤了几颤,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两人殊死决战,你死我亡之事,他如何不明白?

  他又如何不知道断浪,甫一听见断浪那人的名字,聂风心内早已翻涌的厉害。

  断浪与自己自小友谊深厚,竹马青梅间亦互托了生死……曾经的青葱岁月,聂风也早已同周遭的人了解清晰了,而这些,却只加重了聂风心内本已沉重难荷的负担……

  聂风叹了口气,只轻声启唇,平静视向二人道,“你们,别打。”

  他师兄只眸眼深邃的看着聂风,见他师弟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虽是笑意,却透着满眼的悲伤和无奈,和他师弟眼神相交之时,竟发现那眼神无甚情谊,只满是绝望,心下不由一慌。

  “风师弟!”步惊云看着他师弟的笑越发惨淡,内心的担忧越来越重。

  聂风嘴角的笑一直不消,在这种形势下,越发的绝望心碎。聂风看向他师兄,一言也不发,只是那样淡淡的看着……

  “风师弟!”死神再次启唇,眼内满是悲伤,“我不会再逼你……”。

  断浪见步惊云丝毫未有战意,只是紧紧视向怀内的聂风,心内一窒,只又吼道,“步惊云!”

  “风师弟!”步惊云眉眼皱的越来越深,连忙提起气劲来至断浪身边,便要去抚他师弟心碎的笑,然未至跟前,断浪的一击暴戾爪劲便已喷薄而至。

  步惊云感受这气劲的阻隔,只又极速躲避,然眼见他师弟越来越低落的情绪,步惊云心下的担忧更重了几分。

  断浪下落至地,将聂风妥帖的置于一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只定声言道,“风,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打败步惊云带你走的!”眼神余光瞥到聂风银白的发丝,怒火又是的燃盛,只转首视向身后的步惊云。

  聂风嘴角仍旧无奈的笑着,其实周遭穴位的桎梏早已被冲开,只是不愿意再行一动作,再言一语,大抵是觉得自己做什么也无甚意义,所有的那些所谓的因为自己而起的事端仍旧继续上演着……

  聂风此刻也只懒懒的靠在树上,不再理会前方那残酷的争战厮杀,又仍笑了笑,眼睑垂的也越来越低,耳边听着剧烈的争战之声,脑中却回忆起了自己这破碎的,不完整的,被动的……一生……

  这一生起源于哪里呢?聂风抿紧了嘴,认真想了想,随后便记起了失忆之后第一次和他师兄见面的场景。

  彼时自己甫一睁眼,便见一人眼内血丝遍布,愣愣的看着自己良久,眼内情绪也一变再变,然末了却蓄满了泪水,只极速的扑了上来,抱紧了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心脉。

  那时自己看见此人霜发冷面,本是摄人之貌,此刻却极尽柔情和欣喜,自己也不由心道一个大男子竟像个小姑娘般轻弹泪痕,但也憔悴的紧,不知为何,下意识心内闪过一丝心疼,只轻声询问,“你不要紧吧?”

  那人摇了摇头,聂风看那人摇头之际,眼角又滚落一滴残泪,心内又是一疼,然那人抓着自己的肩,也是很疼很疼,他的力气也是极大的。

  “风师弟”,那人沉声唤到,然语气却闪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你终于醒了,自从你心脉受损后,你已昏睡了十二日了。”

  心脉受损?十二日?风师弟,是叫我?

  “你是?”看着那人欣喜的眉眼听到自己的此声询问后骤然一沉,随即似是尽力扯出一笑,也丝毫体会不到笑意,“风师弟,我是步惊云,是你的师兄……”,语气平静至极。

  虽不识那人,但不知为何,自己还是下意识的便相信了他,也言了句,“那我便唤你师兄……”那人只轻轻点头,然抱自己的双臂更加用力,还是疼,不过那人的胸膛却很温暖……

  虽然师兄后来总说我从前唤他做‘云师兄’,鲜少唤‘师兄’二字,但自己还是记着第一次唤他时的心内的那种感觉,很安心,很亲切,很好的,便不愿再改口了……

  之后的自己种种危难,师兄的次次呵护相救,每一天,每一日,都是好的,自己亦同师兄承诺自己的永远相伴,永远相随,这是个与师兄认真许下的诺言……

  但……自己却渐渐的累了,自己自从醒了之后便一直需要师兄处处虑周想全,也拖累师兄时时以身涉险。聂风自嘲的笑了笑,聂风,你哪里是只拖累师兄呢,所有对你好的人有哪个没有被你拖累呢?你又给他们带去了什么呢?大抵只有更深的拖累和那令人恐惧的赤红吧。

  聂风眉眼尽是黯淡的笑意,嘴内亦轻声言,声音微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大清,‘师兄,对不起,我累了,我好累啊!’除了麒麟外,谁人也不知晓,聂风的满头白发是如何致使的,多少次夜夜难眠,多少次锥心思念,多少次的恐惧担忧,终究使满头乌丝难全,一夜便尽数落白……

  聂风回忆至此只微微抬头,微微打起精神,看着不远处仍在同断浪殊死拼杀的他的师兄,见他师兄现下也是伤痕遍布,内力也消耗不少,但争战起来仍然丝毫不退。聂风又是一阵笑,笑的胸腔剧烈的颤动,笑的眼眸处蓄满泪痕。

  师兄,你为何要对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付出至此呢?我原不配的。师兄,我恐怕是……守不住我们之间的诺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