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步惊云和断浪身体都不好过。二人外伤均可怖,但不算什么,主要的是内伤和内力的耗损。虽然断浪内力颇胜一筹,但步惊云胜在龙元,可以帮自己及时的缓解过大的耗损。这样一来,决战时间越长,对步惊云越有利。虽如此说,但二人次次拼杀都使十成功力,如此消耗,两人都支撑不久,且眼见此刻,两人内力也耗损了七八成,然辗转间战意却越发浓烈,想杀彼此之心越盛。
此刻心柔也已踉跄赶至了,无奈其受麒麟之击已是伤重,尽力跟来实属不易。然甫一至此,便是心内开始盘算,想要趁二人争战之际,坐收渔利。现下见二人争斗的场景,心内更是一喜,二人对战正酣,那此刻,便是抓那聂风的最好时机,心柔念于此也是忙四下寻找。
在那!心柔心内一喜,随即不由疑惑,只见那聂风松松的靠在树干上,眼眸紧闭着,嘴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白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的舞动着,极美,神情也甚是平和,似是睡着了一般。心柔仔细观察,心内不由一慌,见其胸膛却无一丝起伏……
糟了!聂风!
心柔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也全然不顾此刻争战的二人,只极速朝树下那人儿飞快奔去,那还在厮杀的二人忽觉的陌生的气劲,只微停当前的攻势。
然下一秒二人却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一般,心内骤然窒息,翻涌滔天……
心柔离聂风越来越近,便觉得事态真的是越发严峻,更是偏颇至极,那聂风,似乎是一丝气息都没有了,周遭十分的安静。
“聂风!”心柔不由大声吼道,不见回应,更是坐实了心内的猜测。心柔皱紧眉眼,来至其身前,“聂风?”再次呼唤,手便抚拍那人,那人经此一拍,只慢慢的滑落,转眼间便要倾倒于一侧的地上。
骤然间,一双狂颤的手及时的出现环住了聂风,聂风那平和的脸亦落于那人狂颤的怀中。
心柔看着聂风平和的模样,心内不知何种心绪,眼望着步惊云拼尽全身修为将自己体内的内力全数灌予聂风,心下更觉失落,聂风若死,那计划势必再难继续分毫……
心柔眉眼皱的更紧,冷眼看着聂风,不知他究竟如何致死,可以救活醒转也未可知,念于此,心柔只急忙抚聂风脉搏,这一抚,心柔面上更沉,忽然明白了步惊云脸上那悲楚异常的神色。
心脉全部俱断……再无活转之像……
心柔内心慌乱更盛,略一思量,便觉得暂时将此事告与他主人,再做定夺,心柔只又瞥了聂风苍白的面色一眼,随即便转身极速离开此地。
而那慢慢踱过来的断浪,看着聂风此刻的样子,便知道已无一丝回寰的余地,除却没有丝毫气息,其余却同从前是一样的,仿若沉睡着。断浪越看那熟悉的面容,只觉得心内越冷,也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随即眼泪便没有预料般的掉下来了,风中亦仿佛传来了聂风曾经的点点话语。
“浪,你是我聂风认定的朋友,我们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浪,我从来都是最看重你的!”,“浪,你,咳咳……别怕,我即刻便来救你!”,“浪,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这点伤不算什么,比起你健康活着真的不算什么!”,“浪,我好想同你隐居,远离江湖,隔墙而邻,你……愿意吗?”……
断浪冷笑一声,只抬起头,让眼泪不再那样的肆无忌惮。
风,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自杀?风,我还没有带你看我为你找的隐居之地,你一定是极喜欢的,那里有桃花和竹草。风,其实我愿意同你隐居,真的愿意,只是曾经的我太傻了,没有及时应承你,风,我是愿意的,我愿意同你一起,现在应承的话晚不晚?风……
你疼不疼,冷不冷?
断浪狠狠的擦拭了一下眼角,见那眼泪落于地上,断浪骤然一惊,随即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只一转身便立即飞离此地。
刚刚此地还厮杀的混乱,现下却平静了,阳光也越加明媚了,打在聂风的脸上,将其白皙素净的面容照的闪亮……
步惊云抚他师弟后背的手仍旧颤的厉害,唇也颤抖不已,感受着他师弟越来越冰冷的身体,步惊云启唇半天方才出了一点声音,嘶哑无比,“风师弟,我不会再逼迫与你了……你别怕,我这就陪你去……”言毕只慢慢的抱起了他师弟,便向那不远处的万丈悬崖走去……
“叮”一声轻微的东西掉落于地面的声音突然响起,落于死神的脚下,从位置上来看,便应该是这前行的二人身上的,那死神面色一直未变,目光也只微微一洒,便见到地上的那个小物什儿,随即满身不由的又是狂颤,许久后只慢慢的低下身体,将那小物什儿捡起,妥帖的放在聂风身前。
随即步惊云似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只转过身来,驭起内力极速的朝着附近的小镇飞去。
衣铺店的老板此刻正在请点衣衫,忽然见一高大的满身血腥的白发寒面的人进来,登时骇了一跳,又见那人怀抱着一个白发男子,更是一惊。见那男子,似是睡着了一般,但男子如此抱男子,总归不妥了一些。
但虽是害怕,那老板还是不由上前了一步,“客官,您想……”
步惊云打量了四周,见边上正好有一张床位,便轻轻的将他师弟放了上去,妥帖的侍弄好,对一旁早已骇的目瞪口呆的人道,一字一顿,“为他,裁红衣。”
那老板呆惊住,随即便被步惊云眼神一剐,方才骇的回神,只连忙拿着毫尺走至聂风身前,心道这两个人均是奇人,白发童颜,且均是极其俊秀之辈,身前这个躺着的怕是要当新郎官,现下大抵是喝醉不醒了……
那老板比完腿腰,又比胸围,见聂风身前挂着一琉璃小瓶,瓶内放着用红线绑着的两缕发丝,一黑一白倒也罕见,老板正欲细看,身后那人又一阵冷气袭来,那老板骇的毫尺差点握不稳,只急忙量完裁制红衣。
那步惊云面色平静的看着那琉璃瓶,恍然间想起了他师弟那次趁自己睡着之际割断自己的几缕发丝,自己仍旧疑惑,却见他师弟脸色通红,笑呵呵的敷衍道,“云师兄,无事无事。”
之后自己便无意间撞见了这个瓶子,那瓶子也一直挂在他师弟的脖颈上,步惊云知晓民间的结发之说,更是知晓他师弟的心思,然他师弟一向是个极腼腆的人,也最重视民间礼仪。曾经每每见到别人婚娶之时,暗暗祝福后的些许失落自己是能看见的。
步惊云平静的看着他师弟柔和的脸,心内却无刚才的破碎般的剧痛,知晓自己要陪他师弟共赴黄泉,心内反而有一丝欣喜。
风师弟,我为你办一场你喜爱的婚礼如何?
这边且说那断浪也早已丢了神锋的皮囊,一缕魂灵转身便入了那地府泉乡,眼眶内也一直湿红,声音更是颤抖着,“聂风……聂风一定在此地。”
断浪一路上撞倒了不少的孤魂,跌跌撞撞的然丝毫不停歇,只是一个一个的查访着刚刚来往的魂灵。
那断浪屡查不获,然已将这泉乡之路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了,只拦着这刚来的诸多魂灵,不准他们前行一步,心内早已悲痛狂躁至极致,“聂风!”一句狂吼震的周遭魂灵猛的一颤。
那记册官听此暴动急忙赶至断浪身边,他是知道这个人的,戾气极大,手段也是极其的阴狠,也对这个趟过蚀河的人心生敬畏。那记册官见这人竟如此伤悲,忽然忆起以往之事,又翻查了一下来往记录簿,果然!
那记册管只轻声的言问,“断浪,你这次回来莫不是找那个聂风?”
断浪听此眼神忽而一亮,只抬起头抓着那记册管的衣襟,吼道,“他在哪?你们将他带在哪里了?”
那记册官被骇的不行,然尽力定了定神思,“他魂灵并没有下来……”
断浪脸上更冷,“你休要蒙我,谁人不知这全天下人死后均是来向此地,转生受刑均由你们一手包办!”
那记册管见断浪怒气越来越盛,只将一册子从怀中掏了出来,翻找了几页,颤声言,“你看看……那聂风并非普通人,他体内的魂灵本是分离为二的,现在只是其中的一个沉睡了,可那半个仍旧寄存于他体内,所以他不会死的,此刻大抵也能慢慢转醒了……”
“半个?”断浪眉眼皱的更沉,然知晓聂风没死心内也是几丝欣喜。
“当初那聂风舍身入魔之际,他的魂灵便自此一分为二,心也一分为二,这些年,魔心和冰心也在不停的争斗,现下不过冰心已碎,魔心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