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太平 第13章 和亲吐蕃
作者:尚荣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转眼又过了半年,太液池的荷花还是一年一年的凋谢,只是人每天都在变化,连吐蕃的赞普松赞干布之孙芒松芒赞也在弘死后一年便离开人世,如今在位的吐蕃赞普是都松芒布结,除了是芒松芒赞的儿子之外,他还是弘的丧礼上出现的吐蕃使臣。(这位赞普历史上应该没有来过长安,但是剧情需要。吐槽一下下,吐蕃人的名字翻译成汉字好奇怪,打起来好费劲。)

  当年都松芒布结在孝敬皇帝的丧礼上惊鸿一瞥,便对令月有了极深的印象,虽然那时候的令月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年龄掩盖不了她身上的光华。不过都松芒布结在长安的那一段时间清楚地弄明白一件事:想娶太平公主,要的恐怕并不是一般的实力。当年文皇帝李世民生了那么多女儿,不过也才嫁了一个临时册封的宗室女文成公主,如今李治更是只有三个女儿且唯有这一个宝贝未嫁,比起文皇帝时期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当年一回到吐蕃,都松芒布结就酝酿着一个攻打大唐的计划,当初文皇帝兵强马壮,可是如今大唐的国力哪里能比得上贞观年间,所以,这一切,也许得依靠一下卑鄙的手段,真要是吐蕃军队打到门口,太平公主,不嫁也得嫁。

  终于,安西四镇,南诏诸国,一切都在向着他想的方向发展,该到了求和的时候,太平公主一定会成为吐蕃的王后。当年文皇帝嫁文成公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公主带进藏的先进技术会成为攻打大唐,强娶公主的基石吧!

  朝堂之上,李治接到吐蕃送来的国书几乎是当场晕倒,头风立即发作,弘已经死别,难道还要跟自己唯一最爱的女儿生离!当下就被扶进了后殿,朝会就交给了武后主持。

  贤自从决定与母亲一战以来,在朝堂上一改往日锋芒毕露的样子,越发低调起来,能避免的与武后之间的冲突都尽量避免了,避免不了的,也一再退让,让武后越来越怀疑到底儿子以前总跟自己作对是不是因为明崇俨在背后下的巫蛊。一般经验来说,吐蕃如此气焰嚣张只是发来国书,必然是坚持不了持久战,想要迅速的捞点儿好处然后退回去重修旧好,贤见父皇那样,想必是吐蕃此次狮子大开口要得太多了,超出了李治的接受范围,心里除了担心父皇的身体之外,到并没有多想什么。

  武后待李治安顿好之后,便坐下拿了那封吐蕃国书来看。越看就呼吸越急促,越看就越生气,干脆将国书拍在龙案上:“可恶,小小吐蕃,不过是仗着一时的胜利,竟敢妄图娶我大唐太平公主,简直是不将我大唐放在眼里。况且文成公主健在,他们就想着再娶以为公主,猖狂之极!”

  贤本来以为大概就是些割地粮食金银布帛的老套路,没想到吐蕃人的主意竟然打到了令月的身上。令月虽然颇受母后宠爱,但是在几个哥哥跟前也是深得宠爱的,贤面对这番变故,也是无比生气,当下忘记了同母亲的恩怨,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在吐蕃使臣到来之前想出一个好的借口。母子俩的意见这几年间难得迅速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贤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大殿之上早就响起了各方大臣的讨论与进谏,有的主战觉得吐蕃要求太过分,有的则觉得能和则和劝武后再怎么心疼女儿也应该让公主出嫁。主战的觉得,蛮夷之地,岂能让公主受此大辱,大汉朝屡嫁公主与匈奴,到底是武帝一下子给他们打到了漠北才安宁了;主和的则认为,武帝晚年,国库空虚,而文帝忍痛嫁南宫公主(根据史记记载,南宫公主在大汉有驸马,也就是说,她并未远嫁,乃是后世的传言)与匈奴,得以休养生息,国力强盛。主战又道,匈奴得南宫公主仍然连年骚扰大汉边境,可见蛮夷之地尽是些贪得无厌之徒,岂可姑息;主和的又道,随是骚扰,不过是小抢小夺,损失远不及大战,大部分百姓皆可得休养,何乐而不为……一时间,双方争论不休,吵得武后无比心烦意乱。

  武后还没来得及叫群臣住嘴,贤先发话叫所有人闭了嘴,众人一向见太子都是温和有礼,如今太子生了气,立刻大殿上就鸦雀无声了。贤上前一步向母后禀告道:“妹妹乃大唐嫡公主,当然不能远嫁,但以现在的大唐国力,也不能跟吐蕃硬碰硬,所以最好让吐蕃自己放弃娶太平公主的计划。”

  武后一听儿子的建议,顿时心中安定不少,一来虽然儿子跟自己政见多有不合但儿子疼爱令月不比她少,二来儿子素来遇事聪慧冷静,于是便升起全部希望听贤继续向下说。

  “吐蕃使臣想必很快就要来了,咱们先虚与委蛇,等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去太平观见见观主——道号太平的太平公主好了。想必若是公主旨意一心向道,他们也不好强人所难。拖延出时间来,到了冬天,吐蕃不得不退回藏地,咱们再倒打一耙,必可解燃眉之急。”贤娓娓道来,淡定从容。

  武后听到儿子的建议,不由觉得精妙,当即就让人将当年的太平观再度修葺一番,装模作样得弄了个盛大的仪式,就让令月搬进了太平观去住。

  令月原本听说要住到观里,真的是千百个不愿意,还以为母后故意那吐蕃吓唬她,等到她亲眼看到吐蕃国书的时候,才迅速的不等母后催就自己先催宫人们给她收拾东西。奈何武后说为了她能够装的更像,平日里的好看的衣服都不让带,连夜施压给女工坊让她们给令月做了好些道袍。等到出发的时候,房氏还特意拿了许多道袍来,但是感觉旧旧的。房妃看出了令月的疑惑,笑着说道:“月妹妹,你的道袍都是新的,怎么能瞒得过吐蕃使者,这些旧道袍是我用灰色的衣服加上前几年的旧料子改的,吐蕃人就是看见了,大概也不会怀疑你仅仅是逃避。”

  武后见房氏如此,心中甚是欣慰,想到令月的事情上也是贤的主意,渐渐的看贤也舒服了起来。

  令月就这样住进太平观,没几天,吐蕃使臣就到达了长安。

  令月压根没想到吐蕃使臣会在长安逗留那么些天,更没想到吐蕃使臣每天都雷打不动的跑来太平观,原本就算母后力逼,她也没能把道德经南华经什么的给记住,结果吐蕃使臣才看着她第三天,她就把这堆经书给背了个倒背如流。

  不过令月早就待腻了,更何况早就听说了长安夜市的小吃是一绝(唐朝对市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也就是说夜市这种东西大约是不会出现的,这里为了小说情节需要),在宫外住了那么多天,怎么能不亲自去看看。那天一早,趁着吐蕃使臣还没到,令月就赶紧叫乳母出去亲自去薛绍府上送信让他晚上等吐蕃使臣走了陪自己出去玩儿,信上还让薛绍带上一套便装以便她出门不被人发现认出来。

  薛绍此时已经担任了朝中武职,早就不是旦的侍读,相见令月一面亦是十分不易,看见令月的信,当下就兴奋起来,恨不得快点儿到晚上。

  令月心不在焉,摇头晃脑的样子,一遍遍没精打采的念着经书,总觉得今天上天是不是把时间拖长了,过得无比的慢,恨不得把太阳给拽下来,烦躁的她甚至还觉得今天为什么这么热。

  张妈妈早就把令月的表情看在眼里,趁着吐蕃使者看别处的时候,冲到令月面前,一把抱住令月:“观主,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令月见乳母抱着自己,又说那样的话,正在疑惑,看见乳母冲着自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突然就明白过来,赶紧顺着乳母的话开始装病:“我好像昨夜吹着风了,有点儿头疼,没什么大碍,但是有点儿晕,不用那么麻烦找大夫了,我回房休息吧,想必明早就没事了。”

  张妈妈于是一脸紧张的扶着令月朝着房间而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跟使臣说抱歉,表示观主不能够再在这里同使臣一起了。使臣们也并未多作停留,送令月回房后,表示要公主好好休息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很快,外面的侍女就进来报告说吐蕃使臣已经走远,令月听见这话一下子就床上蹦了起来。一打开门,看见薛绍就在门外,更是惊喜万分。一把就抱住薛绍的脖子,开心的问他:“绍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一直要到天黑才会出现呢!”

  薛绍也开心的搂着令月的腰:“我本来在观门对面的铺子(唐朝市与坊的界限是很明确的,而且有专门人管理,太平观对面不可能有铺子,这里小说情节需要)里坐着,打算等到吐蕃使者走了再过来的,不过我没想到吐蕃使者竟然走得这么早,天都没黑呢!”然后薛绍把令月放下来:“好了,月妹妹,咱们准备一下,出去吧!”然后将手中的男装递给他:“穿这个吧,穿女装难免露馅,男装的话,万一叫别人看见,你还可以说是我的随从。”

  令月欢天喜地地接过衣服,开心的进了房间,关上门换衣服去了。等她在推开门出来的时候,一身齐腰直裾加半臂,只将道姑的发式上原本的木簪给换成了一个布的褐色发带,相比于一直以来穿的高腰襦裙还有近来裹得严严实实的道袍,这么穿反而有十分的新鲜感,不像是出门逛街的随从,倒更像俏皮的即将去骑马射箭的世家子弟。

  那个样子一出门,就让薛绍不禁笑了出来,令月见他笑,撅着嘴问他:“怎么了,不好看吗?”薛绍走近她道:“不,很好看,不过,就是根本不像随从,所以外人问起,你还是当我的弟弟吧!”说完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从后门出了观,等溜达到夜市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两人从街头的烤秋葵(唐朝蔬菜单一,基本上只有那么几种,现在常见的茄子土豆西红柿那个时候都没有)开始,到街尾的时候俩人手里用荷叶捧着切鲙(现在的生鱼片)在羊肉汤饼的摊子上吃得开心,其实肚子已经很饱了,但是就是停不下来。

  汤饼刚入口,一个男子就坐在了他们同一个桌子上,什么也没有要,就只是看着他们。令月被他看得发毛,正要开口询问,薛绍先她向那个男子行了礼,开口问道:“不知阁下为何干坐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点呢?就这样看着我兄弟二人似乎不妥吧。”

  那男子并未回答,只是反问令月:“太平公主,就算你身边的这位武官认不出来我,难道你也认不出来!”

  令月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大吃一惊:“你不是吐蕃使臣的随从么!难道你其实是一路跟着我们,奉命来监视我的!”

  那名男子淡定自若的答道:“不错,我是一路跟着你们,长安的吃食确实比我们吐蕃要精致而且品种繁多,这夜市也的的确确热闹。可是我并不是使臣派遣来的,我是自己来的。”

  令月不免疑惑了:“自己来的?你不过是一个随从,难道还可以乱跑么?你不跟着你的主子,难道你仅仅只是想跟着我们吃东西?”

  那男子笑而不语,弄得令月更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反倒是薛绍想起了什么,咽下去一口汤饼,意味深长地对令月说道:“月妹妹,只怕眼前的人才是吐蕃真正的主子,那个所谓的使臣才是一个随从。”

  男子不由赞叹的看了薛绍一样:“不愧是大唐年轻武将,有点儿眼力。”

  令月还是一副傻傻的样子,薛绍继续给她解惑:“月妹妹,你还记得孝敬皇帝弘的丧礼上,吐蕃派来了一个王子来参加丧礼么!如今那位王子就在眼前,吐蕃赞普都松芒布结,年轻有为的吐蕃首领。”

  令月听见眼前的人竟然是吐蕃赞普惊得连手里的吃食都掉到了地上,都松芒布结继续说道:“当年丧礼之上,我就已经相中了你,尽管那个时候那才十岁,但我认定你就是吐蕃的王子妃,未来的王后,所以才兴兵骚扰,以期能够迎娶你。我早就想到不论是你还是你父皇母后,都不会同意这一桩婚事,所以才亲自到长安来。所谓公主修行这样的鬼话我可不相信,更何况公主的道袍虽然是旧的,可针脚是新的,想必是特意用旧衣服赶的吧!”

  令月惊讶于都松芒布结的才智与魄力,但是仍然很疑惑:“你听说我出家修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并不愿意嫁给你,那么你又何必勉强,一定要装成随从来到长安呢?”

  “我以为以我的样貌与才智,只要与公主多多相处,公主一定会喜欢上我,只要公主自己愿意,想必唐皇也不好反对。今日公主装病我看得出来,你们忙着防备吐蕃使臣,当然没有防备我,我很好奇公主下面会做什么才会一直跟着你。其实原本我也打算这几天暴露身份带公主好好散散心的。不过,”都松芒布结叹了口气:“看来公主已经心有所属,我又怎能拆散鸳鸯,我愿意成人之美,但是如果我的使臣告诉我公主婚礼上的驸马并非眼前之人,我一定兴兵攻打长安抢走公主。”

  令月舒了口气,开心的笑了。

  都松芒布结又说道:“在大唐皇子之中,我最佩服的莫过于太子贤,既然我娶不到公主,我希望未来我的儿子或者孙子,能娶他的儿子或者孙子为妻,这样也不会遗憾了。”

  令月伸出小拳头碰碰他的拳头:“好,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帮你促成这件事情,但是,也要那个未来公主喜欢上才行。”

  一桌子人都开怀大笑,第二天吐蕃使臣就离开了长安,表示不会再替要太平公主和亲的事情。

  东宫,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