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太平 第18章 洞房花烛
作者:尚荣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令月头上梳着飞天髻,正面正中是镶着红色宝石的金凤步摇,两边分别插了四支镶着不同宝石的金钗,金钗末端还缀着金片玉珠,背面还戴着紫玉所雕的牡丹。精致团扇边上露出了令月的金片红宝石珠子的耳坠。

  令月早是背了一首诗下来,团扇一遮住,就用羞涩的语气念出来:“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障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说完,房间里的人一通起哄。

  薛绍看向房间里观礼的诸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诗念出来:“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这首诗时李商隐所作,借用)。”

  不过公主出嫁,哪里就那么容易让驸马过关,令月并没有将扇子给移开,于是薛绍继续念道:“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元和元年进士陆畅为傧相为宪宗妹妹云安公主下降作)。”

  到这个时候,令月依然没有拿开扇子的意思,毕竟张妈妈早就提示过她,至少也得三首才行。薛绍早就猜想道这些刁难,看令月不动,又继续念下一首:“城上风生蜡炬寒,锦帷开处露翔鸾;已知秦女升仙态,体把圆转隔牡丹(晚唐诗人黄滔作)。”

  薛绍心想三首也差不多了吧,看见令月也打算放下手中的扇子,心里直接是一阵小激动,但是令月身边的女官悄悄拉了一把令月,令月又把扇子正回了原位,头小小的低了下去。

  薛绍原本只准备了三首诗,见到令月这边的女官如此刁难,愣了一下,低头想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带的傧相。那些个傧相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一个接一个念道:“青春今夜正芳新,红叶开时一朵花;分明宝树从人看,何劳玉扇更来遮。”“牵虫罗扇不须遮,白美娇多不见奢;侍娘不用相要勤,终归不免属他家。”“闺里红颜如舜花,朝来行雨降人家;自有云衣五色映,不须罗扇百重遮。”(以上取自现存敦煌写卷)

  新房里纷纷叫好,令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扇子,一旁的女官接过令月手中的扇子拿了下去。薛绍看见令月的脸,瞬间呆住。令月眉心是一枚红色三瓣的花钿,描一字眉,从眼角到上嘴巴子涂着红色胭脂,两边嘴角一指的地方是两个红色美人点,画着樱桃小口。薛绍很快就反应过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房间里的人见两人都羞红了脸低着头,又是好一阵子起哄。

  司礼内侍继续唱:“饮合卺酒!”女官捧着一个红黑色捧盘递到令月和薛绍面前,盘中是斟好的两杯酒,二人一人拿起一杯,饮半杯后相互交换又喝了另外半杯,然后令月将杯子正放在盘子里,薛绍将杯子倒放在盘子里,女官下去。令月和薛绍四目相望,两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一旁的女官递给薛绍一把剪刀,薛绍剪下自己的一小撮头发,然后又剪下令月的一撮头发,女官接过他手中的剪子。令月与薛绍一起将两撮头发系在一起,放在女官递过来的荷包之中。

  如此,婚礼就算是完成了。在屋里人的欢呼与起哄之中,薛绍被观礼的人连拖带拽的带出去喝酒了,新郎官走后,房间里多余的人也就一个个出去了,只剩下坐在床边的令月和一旁的张妈妈。

  令月一天都在沉默之中,尽管心里是各种兴奋还有激动。人都出去后才偷偷问张妈妈可不可以换衣服了,张妈妈笑着说可以,于是令月坐到妆台前,先将头上的步摇以及装饰用的钗子都一一卸下来,只留了一个固定的用的簪子。然后又一层一层脱去身上的衣衫,最后只系了一条红色丝绸的高腰下裙,裙子上绣着浅粉色的牡丹。令月本来是头一次穿这么隆重,而且七月里暑气未过,现下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

  收拾完这些,令月就安静地坐到床边,张妈妈就去内室给令月放好洗澡水,把水温弄得高些方便待会温度正好不会凉掉,又在水里撒了些新鲜的花瓣什么的,这才回来站在令月身边。令月正在低头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妈妈走过来偷偷在她耳边说了些话,令月立刻羞涩的用拳头轻轻锤了几下张妈妈。

  话刚说完,薛绍就推门进来了。薛绍的帽子被拿下来放在了手里,身上沾染着酒香,步伐矫健,显然并没有喝多,为了摆脱诸多刁难的宾客,应该费了一番脑筋。张妈妈见薛绍进来,对令月偷偷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然后向薛绍行了一下礼就退下去了,出门的时候还没忘了把门关上,薛绍转身用一个门栓子把门拴好。

  薛绍走向令月,把身上的喜袍脱下来挂在一旁的鸡翅木衣服架子上,只留了一件中衣在身上。然后一把抱起令月向内室走去,令月的双手挂着他的脖子。

  进了卧室的门,先是一架檀木架双面刺绣山水的屏风,绕过屏风,是汉白玉砌成的池子,池子很大,同时容纳好几个人沐浴都没有问题。池子边缘正对屏风的地方是汉白玉雕刻的半身老虎,虎嘴连接着后面灶房的锅,随时可以送热水进来,池子下面还修着出水口,水凉的时候就敲敲虎背的红铜饰品,灶房里候着的人就从下面放掉一部分凉水,再从上面进来一部分热水。

  池边一圈修着用来坐的阶梯,薛绍沿着屏风这边的台阶走下池子,轻轻把令月放在池子边坐下,然后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坐在令月的旁边,也不撇开花瓣,就那么摸索着解开令月襦裙的带子,把令月的襦裙撇在了池底。然后拿过池边盘子里放着的绢布给令月擦拭身子。

  令月从小到大的沐浴极少是自己动手,可就是从来没有过这么舒服的感觉,轻柔但是所过之处又莫名有点儿燥热。令月在前些天已经被张妈妈还有母后派来的众多中年妇女以及宗亲家的年轻媳妇灌输了不少东西,此刻稍微一想,脸刷的就红了。

  薛绍本来之看见了令月白嫩的香肩,此刻见到她娇羞的样子,脑子里一热,凑过脑袋,在令月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没忍住,又亲了脖子肩膀,最后就直接亲在了令月的唇上。唇舌交缠之时,令月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许久,二人才从这激动之中离开。

  令月打了个喷嚏,薛绍才意识到水有点儿凉了,赶紧拿起金击子敲了敲虎背,感觉水点点变暖和,直到有点儿烫了,又敲了敲,虎嘴里的水就停下来了。池边放着一个果盘儿,里面放着切好了的果子,薛绍端过来一点一点喂到令月的嘴巴里。

  等到水再次凉了下来,薛绍又一把抱起令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将她抱到池上,拿一块绢布给她擦干净,然后又用一块大的红丝绸裹住她。做完这些的时候,薛绍自己身上的水珠子早就干了,直接套了一件红色睡袍,就再次抱起令月,把她放在床上。

  张妈妈出去之前,早就在房间的香炉里点好了上等的沉水香,薛绍把层层帷帐放下,迫不及待的拿开了令月身上的遮挡,令月雪白的身子就展露在薛绍的眼前。然后又拔下她头发上的簪子,一头乌发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大把披散在身后。有几缕遮挡在胸前,半遮半掩,更添几分朦胧,撩拨起薛绍心中的火焰。

  薛绍早就急不可耐,但是仍然克制的告诉自己不能太过粗暴,以免伤到令月。伸手把前面的几缕头发弄到身后,双手扶着令月的肩头将她放倒在云绣鸳鸯的软枕上,然后缓缓侧躺在令月的身边,面对着她。令月还有薛绍此刻的心跳都不知道比平时快了多少倍,两个人的脸都带着羞涩的红晕。薛绍抬起脑袋一路亲吻令月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手也一刻没闲得感受令月凹凸有致细腻光滑的身姿。手伸到两腿之间的时候,两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令月感到自己的两腿之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薛绍抽出手发现手上已经沾染了丝丝血迹。

  薛绍叹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冲动,拿东西给令月盖好,下床去找张妈妈。

  张妈妈过来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犯嘀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令月的月事一直不准,居然会跑到洞房花烛夜来,也是天上地下,只此一桩了。令月满心失落的去内室又洗了一次,然后回到床上安稳侧身而躺。薛绍也弄干净了,坐在床边,张妈妈过来是还叮嘱他不可以跟令月干那种事情。薛绍点头应下,张妈妈再次出去后,薛绍在令月身边躺下,一把揽过令月,把令月的脑袋埋在自己的怀里,让自己的胳膊当她的枕头。

  令月抬起脑袋看着他:“对不起绍哥哥,我也不知道会今天的。”

  薛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傻瓜,没关系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未来的哪一天,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的,咱们过几天再来就是。”

  令月嘟嘟嘴:“可是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呀!”

  薛绍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些:“有你在,哪天不可以是洞房花烛夜!你我已经成婚了,早两天晚两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令月知道薛绍心里肯定是失落的,但是为了安慰自己表面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的叫她很感动,所以也伸出一条胳膊抱住他的腰身。薛绍感觉到令月的柔情,心里的失落也慢慢的散开。

  薛绍摸摸令月的头发:“天色其实也不早了,你既然来了月事,咱们就早点儿睡,好不好?”令月在薛绍的怀里“嗯”了一声,然后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了。

  不一会儿,薛绍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令月还没有睡着,小声的开口:“绍哥哥,你睡着了吗?”

  薛绍其实并没有睡,这不过把先前膨胀的欲望给压制下去了而已,听见令月压低了声音说话,偷偷憋着笑:“已经睡着了!”令月见他说话就知道他还没睡着,趁他不注意,原本放在他腰间的手就到了他的胳肢窝,挠的薛绍连连求饶,笑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安静下来。薛绍拍拍她的背:“好了,别闹了,安安稳稳的睡觉吧!。”两人又把姿势调整回最佳姿势,闭上眼睛。

  又过了很久,令月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薛绍小声开口:“月妹妹,你睡着了么?”黑暗中令月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故意压低了嗓子说道:“我已经睡着了!我在跟周公下棋!”薛绍被她逗乐了,尖着嗓子道:“那你跟周公下到哪里了?谁赢了?”令月见他顺着自己向下说不禁觉得好笑:“你猜啊!月儿这么聪明,到底是赢还是输呢?”薛绍继续:“那那就是赢了的呗!”“当然是”,令月顿了一下,笑出声来:“周公赢啦!因为周公下了快一千多年的棋了,我怎么下得过他!”然后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令月坐起来,噘着嘴:“绍哥哥,我睡不着,我今天真的好兴奋,终于嫁给你了,以后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你,睡觉前最后一眼也是你,想见你也不用偷偷跑出宫或者在你值班的时候半道上拦住你了。”

  薛绍一把把她按下来:“小心别着凉,已经立了秋了。我也睡不着,咱们就安安稳稳的躺着说说话好不好!”

  令月“嗯”了一声,脑袋往薛绍怀里蹭了蹭:“绍哥哥,我第一次见你是我外婆的丧礼上,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也是那个时候呢”

  薛绍想了一下:“我自己能有印象的自然就是那一次了。不过听我母亲从前所说,在此之前我还见过你一次,只不过那个时候咱们俩都太小了,所以谁都没有印象。”

  令月抬头看着薛绍的脸庞:“真的吗?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薛绍抱着令月的脑袋:“是你出生那一天。那个时候父亲被贬,母亲其实早就带着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去父亲任上了。正巧那一次母亲带着我回京来,你就出生在那几天,所以我应该是在你出生后没几个时辰就已经见过你了。而且啊,据说当年还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呢!”

  令月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趣,连连催促薛绍快点儿讲。

  薛绍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别急:“当年我同你旦哥哥一起跑到你的摇篮边上偷看,那个时候你旦哥哥也才三岁,我不过两岁。看完了之后我就觉得你漂亮,然后就跑到你父皇还有我母亲身边说以后要造金屋子把你藏起来。”

  令月听到这一段,噗嗤笑了出来:“这不是汉武帝的金屋藏娇嘛!怎么你那时候那么小,就想着金屋藏月了!”

  薛绍的脸上也是幸福到底笑意:“所以那个时候,满屋子都是笑意,母亲还指着我鼻子说道‘谁跟你讲的金屋藏娇的汉武故事,尽在这儿好的不学学坏的!’,你父皇只怕也觉得我这是孺子可教。但是如今,可算是实践了当初的戏言。不过我可不是汉武帝,长大了以后就一个接一个的妃子,我呀,就算没有大唐律在这里摆着,我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说完还捏捏令月的脸蛋。

  令月只觉得无比幸福,然后又跟薛绍一起回忆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两人一直折腾到天发白了才幸福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薛绍同令月一起顶着熊猫眼进宫谢恩。

  “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没有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