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伸手轻轻地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声音加重了,道:“确实有三不去,但是,你不要忘记,恶疾和淫荡是不在三不去限制之列的!”
“哦?那请问,我孙女是患了恶疾还是犯了淫戒?”宋太君淡定地问道。w.vo.com
秦老太太一挥手,身边的嬷嬷便出去传大夫。
张不言背着药箱,与两名药童一同进入房间内。偌大的房间,顿是便塞满了人。
秦沝妤倚在屏风旁边,嘴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一幕好戏,是她一手导演的,今晚,将要掀起高潮了。这只是开始,她不会一下子把敌人给弄死,猫捉老鼠,还玩几个回合呢,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不会轻易罢休的。
张不言跟宋太君行了个礼,然后才道:“诸位请稍候,待老夫去把脉!”
说罢,他进了屏风后。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他惊叫一声,急急便退了出来,仓皇地道:“这,这是天花,诸位马出去吧,这传染性极强,还请早早把秦夫人隔离开来,以免传染了其他人!”
秦老夫人一震,“果然是痘疮?”
“确诊无疑!”张不言躬身道。
宋太君闻言,疾步起身,走到屏风后瞧了瞧,然后出来怒视着张不言道:“你不过是看了一下,说确诊是天花,老身虽不是行医之人,也知道要确诊痘疮,需要诊脉检查,挑疮观察,你不过是诊脉,并未检查清楚,岂可妄下断语?”
张不言直立身子,傲然道:“宋太君言下之意,是怀疑老夫的医术了,老夫行医数十年,确诊过无数天花,绝不会断错症,如果宋太君信不过老夫,另请高明吧。只是,老夫也不妨把话说在前头,京城,有能耐治好这天花的,除了老夫,再无旁人。若宋太君找了其他大夫来,那老夫便立刻告退,再不问过夫人的病。”
此话威胁成分很明显,也是说,一旦宋太君找了其他大夫过来,以后风钧妍的生死,他不再过问,而众所周知,他算是京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了,若他不来,只怕旁人还真没有法子,除非宋太君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女死去,否则,还真不敢得罪张不言。
秦老太太急忙稳住张不言,道:“张大夫,你先去帮二夫人诊治一下,看她是不是被传染了?”
张不言仿佛这才看到角落躺椅的李氏,惊诧地咦了一声,道:“二夫人也感染了?”他前去为姜氏诊脉,再让姜氏脱下面纱,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凝重地对老夫人道:“二夫人也确实感染了天花,方才在下说过,这天花传染性极强,务必要隔离治疗,还请把两位夫人隔离开来分别治疗。二夫人的病情稍轻,老夫开几服药给她服下,只要这几日没有高热,基本可退!”
秦震天问道:“你的意思是,本相的夫人便无药可治?”
他的话让李氏心陡然一沉,他说的是本相的夫人,什么时候,他会在公开场合这样称呼过风钧妍?但是,当她眸光转向风子俊和宋太君的时候,她心便明白了,兴许是因为宋太君在场,这些场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张不言沉默了一下,抬头迎向秦震天的眸光,道:“夫人的病已经深入膏肓,老夫只能尽人事了。”
秦老夫人当下冷哼一声道:“张大夫不必如此勉强,人家压根不相信你,你只管专心治好二夫人,至于那位,让她回娘家好好养病吧,我秦家庙小,供不下这尊大神。”
言下之意,便是把休妻放在台面了。
风子俊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好一句回娘家养病,这秦家果然是够忘恩负义的。古语有云,宁教人打子,莫教人分妻,你为老不尊,竟然在儿媳妇病重之时,撺掇儿子休妻?”
秦老夫人淡漠地抬眸瞧了风子俊一眼,“大舅爷此言差矣,休妻一事,已经不是第一次放在台面说了,早在她没病的时候,老身提议要休了她,她无子,嫉妒,恶毒,不侍奉翁姑,如今还有恶疾,如此无德无品之人,难道不该休吗?”
风子俊冷冷地道:“既然休妻是早处心积虑的,那么我们再说什么也无补于事。人,我们今晚接走,以后,风家跟你秦家,势不两立!”
宋太君伸手拦了一下,坐在椅子,慢条斯理地问族长,“族长德高望重,又是秦姓的话事人,休妻一事,需经过族长同意,老身别的不说,只问族长,今日之事,您怎么看?”
族长对龙老夫人的所作所为也有些失望,但是,按照律法,恶疾确实在七出之条内,而且不受三不去限制,沉吟了一会,他道:“秦姓建立至今,休妻的不说没有,但是,所休之女,必定是德行有亏,但老夫看家嫂心底善良,又对秦家做了许多贡献,加无子一事,未能确定,外间所传……”
不等族长说完,秦老夫人便尖锐地打断了他的话,“族长,你说这话老身便不爱听了,什么叫无子一事未能确定?她嫁入我秦家二十余载,除了一个死胎,至今没有所出,这也罢了,老身也不是用这一条来休她,如今她身患天花,天花乃是传染性极强的疾病,已经算是恶疾,为免传染我秦家下五十余条人命,老身提出休了她,在情在理,更是律法许可。老身敬重您是我族之长,平日里德高望重,只是今日,还请你记住自己还是姓秦的,莫非胡乱为旁人出谋献策。”
族长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霍然起身,冷冷地道:“还真是叫老夫人费心了,我这个族长,管不到贵府的事情!”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秦老夫人哼了一声,“说他两句,他还撒泼起来了,秦家若是没有我儿,算什么大族?”
“娘!”秦震天沉下脸,低低呵斥了一声。
宋太君听了秦老夫人的话,冷冷地笑了一声,对风子俊道:“孙子啊,见识了吧?这是典型的狗眼看人低啊!”
风子俊冷冷地看了秦老夫人一眼,应道:“可不是?孙儿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秦老夫人脸色铁青,但是心里也知道自己刚才失言了,遂不在这个话题兜转,板起脸道:“既然方才你说人要接走,那赶紧地接,也别说我们不厚道,当日她陪嫁过来的东西,悉数可带走,并且我们秦家也会另外给你们付一笔银子,用作治疗也好,丧葬也好,随便你们!”
风家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一个看似慈祥的老人口说出,这是何等的恶毒?
风子俊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气,起身便要把风钧妍接走。
宋太君却慢悠悠地起身,闲适地对秦老夫人道:“这丧葬费呢,我们风家还是出得起的,别说葬你一个,是把你秦家所有人都葬了,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我的孙女呢,我是要带走的,但是,不是你休她,我要告朝廷,说你的儿子无故休妻,抛弃糟糠。”
秦老夫人用鼻子嗤了一声,“无理休妻?她身患恶疾,算你告到天王老子那里,我也占理!”
“是不是恶疾,不是你说了算!”她瞟了张不言一眼,“也不是他一介草莽乡医说了算的!”
张不言气结,冷冷地道:“既然如此,宋太君还是另请高明为贵孙女治病吧,老夫恕不伺候。”
“自然是要另请高明的,否则你还以为自己医术冠绝,殊不知自己却是个庸医!”宋太君也是半点情面不留,一句堵得张不言脸色铁青。
张不言冷冷地讽刺问道:“不知道宋太君请的是哪家的大夫呢?”这满京城,医术他认了第二,绝无人敢认第一。
“去看看少爷来了没有!”宋太君吩咐身边的侍女。
侍女应声而出,片刻,进来含笑道:“少爷已经领着御医入府了!”
侍女的话不高,但是却让李氏和张不言的脸色刷的白了!
这天气也不热,张不言额头竟然开始渗出细碎的汗珠,他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擦去,他本以为,只要他在这里,无论请京城任何一位大夫,都不可能怀疑他断的症,算心存疑虑,也不可能推翻他的断定。因为,风钧妍的症状,确实有七分像天花。
但是,宫有专门钻研痘疮的御医,对痘疮的症状一清二楚,只要诊脉检查,立刻便知真假。
李氏暗自咬牙,竟没想到宋太君会玩这一出,连宫的御医都请了出来,可见她的面子真是足够的大。她预料,这一次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风子义领着御医进来,这御医姓秦,算起来也算是秦震天的本家,但是他出了命的耿直,不会买任何人的账。
他进来,先给宋太君行礼,然后再一一见过秦老夫人和秦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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