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3章明鉴庄的幽灵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据说,我出生时就有异兆,阿娘请了高人来相看,被告知,我必须要带上面具,且一生不能照镜子,不然必有血光之灾。

  那些都是后话,我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快,来到人世的最初一些天,我不肯吃东西,只是不停的吮着我的每一指手指,它们还残留着咸鱼的味道。

  “还是不要留下了。”说话的是个老女人,她一直把我抱在怀中。我见过的这么瘦的女人都是饿死鬼,可这个老女人明明还活着,她的脸皱得像一张被揉过的纸,又努力摊开,总有些抹不掉的痕,她的身上就是皮包着骨头,硌得我不舒服。

  我拧了拧身体,又嘤嘤哭起来,像只小猫崽儿。

  “不要留了!”老女人狠下心,抱着我就大步向外走。

  她的话得到回应,帐子深处,传来幽幽的哭声。

  “冤孽。”老妇人停下脚步,把我放回摇篮中。摇篮飞起来,我的身体变轻了,飘来荡去。我坠入梦中。

  老妇人的叹息在梦中也不让我得到安宁:“讨债鬼,留不下就走吧。”

  可是我为什么要走,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留下来,不管他们是否愿意,不管我自己是否愿意,这就叫命运,他们不懂。

  第五天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睁得很大很圆了。我看着摇篮上面的一小块天空,吮着手指,想着心事。灿若在哪里?奈何桥的风光还依稀留在的我记忆中,只是有些淡了,包括跟孟婆的恩怨,这些都不重要。

  花香扑鼻,一张丰腴白晰的大胖脸横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矮胖的女人,五官清秀,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胚子,现在经不起风霜摧残,凋零了。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我抱起来,衣襟,把一只的**的我的嘴里。热热的奶水呛得我差点窒息,我拼命挣扎着,脸涨得通红,眼中全是泪。

  这不是我喜欢的味道,淡淡的,还有些咸。女人见状慌了,忙撮着嘴唇安抚我,我放声大哭。

  可是我的声音太小了,还是像猫叫。

  胖女人的泪水从红肿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在我的脸上。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这还是月子里呢!”老妇人蝎蝎蛰蛰地跑过来,抢过我。

  “朱妈,她是不是真的留不下了?我……”矮胖女人的身体摇晃一下,用手捂住嘴,双肩抖个不停,用力地啜泣着。

  “能,能留下!”朱妈一瞬间就有了信心。她果断的把我放好,扶矮胖女人躺回到,又飞奔出去。

  没一会儿工夫,她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的白底儿粉蓝花瓷碗里飘着浓浓的香气。她枯瘦的手拿起瓷勺,舀起一点牛奶,放在嘴边吹凉了,才送到我的唇边,我尝了一下,有些腥气,跟咸鱼有异曲同工之处,我大口的喝起来,啧然有声。当然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手指上咸鱼的味道已经很稀薄了,就是说我跟地府那段生活已经渐行渐远。甚至灿若的名字都已经渐渐淡去。

  我成为一个人。

  矮胖女人就是我的阿娘,老妇人是她的陪嫁嬷嬷叫朱妈。我娘从十五六岁的花样少女,变成了一个粗笨的妇人,这对朱妈来说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的小姐想要什么,她拼着命也要去拿回来。

  她的小姐让我活,她就会让我平安地活下来。

  我姓朱,名砂。我生活的地方叫明鉴庄,是当地最大的庄子,里面住着包括我娘在内的三个庄主夫人,唯独没有庄主。

  庄主是有过的,说是出去经商,带走了一大笔银两,出门就再也没有回头。都说他死了,可是总有人说在某处看到他,活得红光满面,身边有另外的女人,多子多孙,妻妾成群。

  这对她们也不重要,对她们来说,他就是死了。庄主死了,可是制镜的生意还在进行,朱家是祖传的制镜手艺。本也是热热闹闹的望族,突然就凋零了,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更成了单传,他把精力主要放在了经营上,不肯规矩地在作坊里劳作。他这样做的结果是,明鉴庄声名远播,超过了列位前辈的成就。也就是在父亲接手的第十个年头,当地的贡品中加入了明鉴庄的铜镜。

  我阿娘和父亲是青梅竹马,外公是当时作坊里最好的制镜师傅,也是父亲倚仗的人,所以这门亲事有很多层意义。

  父亲不肯承祖业,手艺不能失传,三转两转就转到了我娘的表哥身上。表哥姓唐,名正恩,他从小被送来跟外公学手艺。外公死后,明鉴庄的作坊由唐正恩打理。

  唐正恩生了一副好皮囊,他的个子很高,虽然每天在作坊劳作,身板还是很挺直,长期打磨铜镜,让他练了一身的肌肉,所谓的穿衣显瘦,有肉,汗流浃背时从薄薄的布衫中透出来的身材凹凸有致,看到的女人无不脸红心跳。

  他的脸很,浓眉下一双大眼,微凹,鼻子高挺,嘴唇略薄,下巴略向前突出,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倔强的标记,这些都不妨碍他成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可惜他成了镜疯子,以制铜镜为乐,张口铜镜,闭口铜镜,绝口不提娶妻的事,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嫁给铜镜,渐渐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再张罗给他提亲。

  朱家铜镜的名声在外,加之父亲早年打下的江山,现在的明鉴庄只要不停产,就有大把银两进账,父亲扔下了三房女人,也能让她们丰衣足食。

  大房就是我娘带着我,加上朱妈和我的丫头青儿。二娘是个父亲从买回来的,却不带一点风尘味,活脱脱一个农妇,浓眉大眼大嘴巴,身强体壮,说话嗓门也大,没什么心机。据说赎她的钱少得可怜,可以想见一个奔着野玫瑰去却摘了一把狗尾巴草的子的深深绝望。

  父亲买二娘回来到是看中了她的宜男相,胸高臀肥,昂首阔步,像一匹,但她也只生出了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大姐,叫朱璃。朱璃综合了二娘和父亲的血脉,长得没有侵略性,不丑不美。

  三娘是江南的小家碧玉,身段玲珑,一张瓜子脸,清水眼,悬胆鼻,口,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她的娘家还算殷实,做着绸缎生意,因她是庶出,所以逃不脱做妾的命运。只是隐隐听得当年最得父亲宠爱的就是她。她的女儿叫朱玉儿,生得跟三娘脸扒下来的一般模样,任谁看了也要说一个美字,只可惜人是傻的,据说是小时候受了惊吓的缘故。

  说到这里,就不得说说明鉴庄的幽灵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庄上的人也多缄口不提。但我知道我是存在的,且不说吓傻二姐朱玉儿这事儿是真的,只看提到幽灵两个字时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再假不了。恐惧不是可以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