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4章独行岁月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明鉴庄建庄之初,还是乱世,为了防匪,老庄主选了一个地势高的所在,一处靠山,三面起高墙,墙上了望孔城堡一应俱全。

  选宅基地时,专门找了风水师。风水师说这是个聚宝盆,整个山的运势全在这里一点上,只要站住脚,世代荣华富贵不愁。

  不管他说得准不准,很快明鉴庄就发现了与众不同的地方,山下酷热难耐,明鉴庄凉风习习。山下数九寒冬大雪纷飞,庄里最多是飘几片雪花,没等落到地上就融化了,连树叶都不黄不落。有人说这是因为庄子朝南,后面有山峰挡着寒潮,所以四季如春。

  当初的老庄主是有开枝散叶的打算,所以房子盖得很多,没想到只几辈就绝后了,只留下这三五妇孺守着偌大的空宅,连一个男丁都没有。

  内宅是品字型结构,我和阿娘住在最里面的内宅,我们的二层小楼分据后院的两个角,后面就是高耸的峭壁。二娘和三娘的院子在二进左右两院,阿娘要见客时都会去最前面的客厅。所以我的院子是最安静的。

  前十五年的时光,很寂寞。我每天安静地生长着,带着我的银面具。

  面具是纯银丝编就的锁子甲,灵巧轻便,用六根精巧的银链子固定。这个面具只挡住鼻子以下的半天张脸,我的眼睛是自由的。不管任何时候,就是吃饭,我也没能获准摘下我,幸好我的饮食很简单,除了牛奶,我肯喝的只有一种东西,就是鱼汤。

  每天吃过饭,如果不下雨,我会被允许下楼去院子里玩耍。

  庄子里的人丁稀少,仆人也少得可怜,打理园子的只有六十多岁的童伯一人。因为气候适宜,花草恣意生长,前院多少还有些人气,后院几乎被树木霸占了,尤其是青藤无孔不入,几天不打理不是封住就是钻进窗,一尺一寸编织起来,密不透风,令人窒息,像封起一座绿色的坟。

  童伯的所谓打理简单粗暴,就是拿着一把砍刀四处砍,只要苗头不对,就斩草除根。

  童伯的年龄大了,越来越懒,而青藤的生命顽强,后宅到处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我就像一只野生的小兽,在这片神秘的天地里寻找自由。

  我和外面世界的唯一联系,也来自童伯。阿娘和朱妈最多去前院,不会出庄子,青儿自幼被买来当丫环,和我一样从小就关在里面,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表舅唐正恩的脚步止于制镜作坊,他早已经忘记了铜镜以外的天地,一年偶尔见面也只会说一句,砂儿又长高了。也就这么多,这和我要的差得太多太远。

  只有童伯是可以去镇上甚至更远的地方,可惜他是哑巴,不会和我说话。

  对我来讲,外面的世界不止来自于书本,还有我残存的前世印象。孟婆在给我做汤时,并没有完全洗去我的记忆,我只是选择性失忆。有时忽然就有排山倒海的信息拥来,有时多少天也没有感应,我只是一个独行的寂寞女孩。

  说不定哪一天,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名字,灿若。

  过两天,青儿问我:“小姐,灿若是谁?”

  我只能瞪着眼睛训她在说胡话,灿若,什么鬼名字。

  好在全家人都知道我的古怪,不以为意。

  童伯每次进后宅,我都会跟着他,仔细看他身上的打扮,可以猜到他最近的行踪。如果他的鞋布满了尘土,那就是他去了镇上,走的官道。

  山庄很多用品需要童伯去采购回来,他凭借的是娘用绢秀的小楷写出来的长长清单和满满的钱袋。如果他的裤角上有新鲜的泥巴,就是他回乡下老家了。这时他的身上添一种特殊的气味,我就知道,他去见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别人是不知道的,是我和他共享的秘密,当然他也不知道我是知情人。这个女人是个厨娘,却不在明鉴庄,应该在不远的某个大户人家,童伯去看她时,就会喝到秋葵汤,有时还有羊肉汤,只所以辨识度高,是因为她特别喜欢用一种叫八角的调料,而且用量特别大。因为窥知别人的秘密,自己又不会被发现,我总会有些莫明的小兴奋。

  今天童伯又来了,身上没有八角的味道,腿上也没有泥,鞋上也没有土,他神采奕奕,砍刀轮起来飞快。

  我百无聊赖地跟在他的后面,看他劈荆斩棘。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像我是一棵小树,或是一个木桩,没有生命,只是他每次都能准确地绕过我。他疯狂地挥刀砍下去,砍下去,藤条断在地上,弯曲着,像还残留着生命,断口处冒着白色的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才有的清新气息。

  我拾起一根断藤,凑进鼻子,苦苦的味道冲鼻而来,我打了一个喷嚏,一只蝴蝶惊慌失措地飞走了。童伯还是没有看我。

  “小姐,吃饭了!”青儿在远处招手,我早就听到了,只是懒得理她。

  等着她又是招手又是跳脚,最后不耐烦了,只能提着布裙跨过满地狼藉,走近我。

  我们的衣服都是朱妈和阿娘亲手缝制的,我喜欢动,每天在后院跑跳攀爬,阿娘就给我缝了胡装,窄袖紧身,下面是大裆紫夹袖裤儿,裤脚处窄窄的顺进柔软合脚的尖头鹿皮靴。要带面具,我不能梳高髻,只把两侧头发结成辫子,向后面一带跟六条银链归于一处,再挽出一朵花,倒也不乱。而青儿则是正经的女儿家打扮,头上梳着双髻,上身是夹袄比肩,下面是百褶长裙,因为没有我的旧衣服可捡,她的衣裙都是簇新的,明鉴庄不缺钱,下人用的布料也考究,乍一看倒像她是小姐,我是丫头。

  我待青儿拎着裙裾小心翼翼走过来,把怀里的断藤突然向她怀里一掷,青儿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被地上乱七八糟的断藤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我乐不可支,笑着追过去。

  一根藤像长鞭般甩过来,扫在我的背上,抽得生疼,我惊愕地回头看,童伯的目光恶狠狠的,不用问,是他做的。他狠狠向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又重重砍起来。

  我走得满腹狐疑。